孫悟空那句飽含輕蔑的「很快就回來摘了它」，像是點燃了炸藥桶的最後一根火星。
那條通往紫霄宮的裂縫，不再癒合了。
它猛地向兩邊撕開。
從裡面湧出來的，不再是那種冷冰冰的威壓。
而是一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暴怒！
轟隆！
整片已經化為虛無的亡道墓地，在那一刻，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
空間本身，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那些剛剛被孫悟空解放的亡道殘韻，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這股暴怒的意志，直接碾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徹底抹除。
連存在的痕跡，都不再留下。
「你找死！」
鴻鈞的聲音，不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審判。
它變成了一種尖銳的、飽含殺意的咆哮。
這聲音，直接在孫悟空和瑤的魂兒里炸開。
噗！
瑤一口心血噴了出來。
她的身體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軟軟地就要往下倒。
孫悟空一把將她撈進懷裡。
他自己也不好受。
他感覺自己的骨頭，正在一寸一寸地被壓碎。
那股力量。
比剛才強了十倍都不止！
孫悟空用盡全力撐開的、那片屬於他自己的「天」。
那個由【齊天大道】構築的、絕對不受天道管轄的一畝三分地。
此刻，正劇烈地晃動著。
黑金色的光芒，像是風中的燭火，忽明忽暗。
那片「天」的邊緣，已經出現了一道道細密的裂痕。
就像是一塊快要碎掉的玻璃。
隨時，都會徹底崩碎。
一旦這片天碎了。
孫悟空和瑤，就會被那股天道之怒。
瞬間壓成連渣子都算不上的虛無。
「悟空哥哥……」
瑤抓著孫悟空的胳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她的幻夢大道，在這種絕對的、不講道理的憤怒面前。
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那是螞蟻面對整個天空時的絕望。
「沒事。」
孫悟空咧開嘴，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他臉上的狂傲，沒有絲毫減退。
反而燒得更旺了。
「老子……還沒死呢！」
他猛地一跺腳。
體內所有的力量，不要錢一樣往外涌。
拼了命地去修補那片即將破碎的天。
可這就像是拿一張紙去擋滔天的洪水。
根本沒用。
裂痕越來越多。
越來越大。
那股來自鴻鈞的憤怒，已經有幾絲，順著裂縫鑽了進來。
它們像最惡毒的毒蛇。
纏繞在孫悟空的身上。
開始啃食他的道，他的肉身，他的神魂。
孫悟空的身子，開始一寸寸地石化。
那是天道在剝奪他「活」著的資格。
要讓他變成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徹底歸於死寂。
「到此為止了嗎……」
孫悟空的眼皮，開始變得沉重。
他能感覺到。
自己的生命，正在飛速地流逝。
這老雜毛。
是真動了殺心了。
他不打算玩了。
他要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
把孫悟空這個讓他覺得臉上無光的「變數」。
徹底按死！
就在孫悟空的意識，都開始有些模糊的時候。
異變突生！
他體內。
那些剛剛匯合在一起的，屬於師父的【虛無】道種。
突然不再沉寂了。
它們沒有像孫悟空想像的那樣，爆發出毀天滅地的力量，去幫他對抗鴻鈞。
那些金色的光點。
從他四肢百骸的每一個角落裡鑽了出來。
然後，像是受到了某種神秘的召喚。
全都朝著孫悟空的右手掌心。
瘋狂地匯聚過去。
一股滾燙的感覺，從掌心傳來。
孫悟空猛地一激靈。
他低頭看去。
只見自己的手心裡。
那無數的金色光點，正在主動地融合、變形。
它們沒有反抗。
也沒有狂暴。
有的，只是一種水到渠成的溫和。
它們彼此糾纏，彼此交融。
最後。
在孫悟空那布滿了裂紋的掌心之中。
慢慢地。
化作了一枚鑰匙的形狀。
那是一枚看起來特別古老的鑰匙。
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的黑金色。
上面刻滿了看不懂的符文。
那些符文，像是活的一樣。
在鑰匙表面緩緩流淌。
一半，散發著師父那種「萬物歸我、我歸虛無」的至高道韻。
另一半。
卻又透著孫悟空自己那種「俺命由俺不由天」的狂暴氣息。
兩種截然相反的大道。
在這枚鑰匙上。
竟然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沒有半點衝突。
鑰匙成型的那一刻。
孫悟空的心臟。
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腦子裡。
像是有一道閃電，狠狠地劈了過去。
那一瞬間。
他什麼都明白了。
師父……
菩提祖師！
這才是您老人家，留給俺老孫的。
最後的後手啊！
孫悟空心中一動。
他徹底明白了。
這不是兵器。
這甚至都不是一件法寶。
這是師父留下的，最後的指引！
是路標！
是地圖！
師父早就料到了。
自己會有被鴻鈞逼到絕路上的這一天！
所以他才說。
那些道種，不是為了復活他。
是送給俺老孫的禮物！
這枚鑰匙。
它指向的，不再是下一顆被天道囚禁的道種。
也不是什麼藏著驚天秘寶的洞天福地。
它指向的。
是一個地方。
一個連鴻鈞這老雜毛的天道。
都無法完全覆蓋的。
真正的「法外之地」！
孫悟空的腦海里。
猛地浮現出了三個字。
方寸山！
那裡。
才是師父為他這個「變數」，為他這個「潑猴」。
準備的。
真正的「靈台方寸山」！
那裡。
才是反抗這狗屁天道的。
最終的堡壘！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想通了這一切。
孫悟空突然仰起頭。
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狂笑。
那笑聲里。
充滿了釋然。
充滿了喜悅。
更充滿了，對頭頂那片天道的。
極致的嘲諷！
「老雜毛！」
「你輸了！」
孫悟空將那枚溫熱的鑰匙，緊緊地握在了手中。
他看著頭頂。
那片已經徹底碎裂。
即將要帶著整個宇宙的重量，壓下來的天道審判。
他臉上的神情。
沒有半分恐懼。
只有一種，棋高一著的快感！
「悟空哥哥？」
瑤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大笑，搞得有些發懵。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她只知道。
死亡，馬上就要來了。
孫悟空低下頭。
對著懷裡那張蒼白的小臉，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抓緊了。」
他拉住瑤的手。
那隻握著鑰匙的手。
沒有任何猶豫。
對著身前那片正在崩塌的虛空。
猛地。
狠狠地。
刺了進去！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
也沒有光華萬丈的特效。
那枚黑金色的鑰匙。
在觸碰到虛空的一瞬間。
就那麼輕而易舉地。
融了進去。
接著。
在他們面前。
一道門戶。
一道由無數扭曲的光線和看不懂的法則構築而成的門戶。
憑空出現！
那門戶里。
透著一股子，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氣息。
那是自由。
那是……新生！
這是一道，無法被天道法則所理解的門戶！
「不！！！」
那條通往紫霄宮的裂縫裡。
傳來了鴻鈞那不敢置信的、氣急敗壞的咆哮！
他感覺到了。
那枚鑰匙的氣息。
他感覺到了。
那個地方的存在！
那是他執掌天道億萬年來。
唯一一個。
他無法掌控的盲點！
是那個老東西，留下的最後一道保險！
可孫悟空，根本沒再理會他的咆哮。
他拉著瑤。
在那毀天滅地的天道審判，落下的前一剎那。
一步。
踏入了那片全新的、未知的，真正屬於「變數」的天地之中！
隨著他們的身影消失。
那道門戶。
也瞬間隱沒在了虛空里。
仿佛，從未出現過。
轟隆隆——！
失去了目標的、那足以毀滅一切的天道審判。
狠狠地。
砸在了這片空無一物的廢墟之上。
將這片埋葬了無數神魔的亡道墓地。
連帶著周圍億萬里的混沌。
徹底地。
化為了永恆的虛無。
只留下。
鴻鈞那憤怒到了極點的咆哮。
在這片死寂的宇宙里。
久久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