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孫悟空那燃燒著滔天戰意的質問。
寂，沉默了。
他那模糊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種複雜的情緒。
那似乎是……
憐憫？
他看著孫悟空，像在看一個執迷不悟，即將走向註定悲劇的孩子。
「你真的想知道？」
寂的聲音，第一次有了一絲波瀾。
「你確定，在知曉了一切之後，你手中的棒子，還能像現在這樣，揮得如此堅定嗎？」
孫悟空獰笑一聲。
「少廢話！」
「這天上地下，還沒有什麼東西，能讓俺老孫的棒子變軟！」
「說！」
一聲暴喝，【齊天大道】的意志，化作實質的音浪，狠狠衝擊著這片「空白」的領域。
然而，這一次，就連他引以為傲的道，都顯得有些色厲內荏。
因為他體內的道種，那股共鳴，已經從一絲悸動，變成了一陣陣清晰的，無法壓制的顫慄。
寂，似乎嘆了口氣。
「也罷。」
「既然你執意要看到那絕望的真相，我便成全你。」
他緩緩抬起手。
沒有驚天動地的法力，也沒有毀天滅地的神通。
他的指尖，只是輕輕在身前的「空白」中，一點。
「嗡——」
那片絕對的「無」，開始泛起漣漪。
緊接著，一幅畫面，緩緩浮現。
那是一片比孫悟空眼前的「空白」，更加深邃，更加古老的虛無。
在那片虛無的中心，盤坐著兩道身影。
其中一道身影，孫悟空再熟悉不過！
仙風道骨，面容祥和，身穿一襲簡單的道袍。
正是他的師父，菩提祖師！
而另一道身影……
則與菩提祖師，一模一樣！
唯一的區別是，這道身影，通體漆黑，宛如最深沉的黑夜凝聚而成。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那雙眼睛裡，也沒有任何神采。
只有一片純粹的，能吞噬一切光芒的……
死寂。
畫面中。
菩提祖師緩緩睜開眼，他的臉上，帶著一抹悲憫與無奈。
「兄長。」
他輕聲開口。
「你，還是要走那條路嗎？」
那個漆黑的「菩提」，沒有說話。
他只是緩緩站起身，伸出手，似乎想要觸摸這片虛無之外的世界。
「這混沌，太吵了。」
他的聲音，與「寂」的聲音，如出一轍。
冰冷，沒有一絲情感。
「那些所謂的生靈，所謂的變數，不過是一場永無止境的，毫無意義的喧囂。」
「他們從虛無中來，掙扎，痛苦，歡笑，悲傷……」
「然後，又將回歸虛無。」
「這過程，有何意義？」
菩…
「所以，」菩提祖師看著他，聲音有些沉重，「你就要親手，終結這一切？」
漆黑的「菩提」點了點頭。
「我不是終結。」
「我是讓他們……回歸。」
「回到他們來時的地方，獲得永恆的安寧。」
「這，才是對他們最大的慈悲。」
「這，才是『虛無』真正的奧義。」
「——終焉。」
畫面到此，戛然而止。
孫悟空，已經徹底呆住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兄長？
那個黑色的菩提，是師父的兄長？
他們，竟然是……同一個人分裂出來的？！
而那個黑色的菩提，他的道，就是……終焉？！
這一刻，孫悟空體內的【虛無】道種，徹底沸騰了！
它們不再是共鳴，而是在歡呼！在咆哮！
仿佛在慶祝著，王的歸來！
「現在，你明白了嗎？」
寂的聲音，悠悠響起，像是在為孫悟空的道心，釘上最後一顆棺材釘。
「你的師尊，與吾師，本是一體。」
「他們，都是誕生於混沌之前的，最初的『虛無』魔神。」
「只是，在對待『存在』這件事上，他們產生了分歧。」
「你的師尊，選擇了入世，他想要在『有』的世界裡，
尋找超脫的意義，於是，他化身菩提，創造了『變數』。」
「而吾師，選擇了出世，他認為一切的『有』都是痛苦的根源，
唯有回歸絕對的『無』，才是最終的解脫，於是，他化身『終焉』，執掌寂滅。」
「而你，齊天大聖……」
寂的「目光」，牢牢鎖定孫悟空。
「你不是什麼最大的變數。」
「你，只是你的師尊，用來對抗吾師的，一件工具罷了。」
「一件……註定會失敗的工具。」
「因為，沒有任何變數，可以逃脫終焉的宿命。」
「就像沒有任何溪流，可以拒絕大海的懷抱。」
「你的師尊失敗了，他被鴻鈞鎮壓，最終只能化道萬千，苟延殘喘。」
「而現在……」
寂的聲音，帶著一種宣判般的終極意味。
「輪到你了。」
「放棄吧，孫悟空。」
「你的抗爭，你的不服，你所做的一切，從一開始，就是一場毫無勝算的豪賭。」
「現在，賭局結束了。」
「回到你該去的地方吧。」
「回到……終焉的懷抱里。」
寂的聲音，仿佛帶著一種魔力。
孫悟空只覺得，自己體內的力量，正在飛速地流逝。
那股支撐著他一路打到現在的，不屈的意志，正在被那股來自道種本源的「認同感」，一點點地瓦解。
他手中的金箍棒，變得無比沉重。
那曾經能攪動三界的萬鈞之力，此刻，卻連抬起來，都變得那麼困難。
師父的道，名為終焉……
俺老孫……只是個工具……
這場鬧劇……該結束了……
一個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從他心底冒出。
他的眼神，開始變得渙散。
那燃燒了無數歲月的，反抗的火焰，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熄滅。
瑤在一旁，看著孫悟空的樣子，急得快要哭出來。
「悟空！不要聽他的！」
「這不是真的！你不是工具！」
「醒醒啊！」
她試圖用自己的【幻夢大道】，去喚醒孫悟空。
可是，她的夢境，只要一靠近孫悟空，就會被那股從道種里散發出的「終焉」氣息，無聲無息地「吃掉」。
一切，似乎都已成定局。
就在孫悟空即將徹底放棄抵抗，任由自己的道心，被那股「終焉」之力徹底同化的瞬間。
「嗡——」
一聲輕微的，卻又無比清晰的顫鳴，從他手中的金箍棒上傳來。
這根陪著他，從東海龍宮，一路打到天道核心，砸碎了無數神佛，捅破了天道囚籠的鐵棒。
此刻，正用它自己的方式，表達著它的……
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