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滅之力,正在孫悟空的體內瘋狂肆虐。
他的【齊天大道】化作堅韌的壁壘,一次又一次地試圖重塑那被抹去的血肉。
可每一次重塑,都像是往無底的深淵裡填土,瞬間就被那股冰冷的概念吞噬,消失不見。
這是一種從未有過的無力感。
他的力量,他引以為傲的道,在「終焉」面前,顯得如此可笑。
更讓他感到刺骨寒意的,是自己體內的【虛無】道種。
它們不再是沉默的夥伴。
此刻,它們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鐵屑,瘋狂地朝著那股寂滅之力靠攏,發出陣陣渴望的顫動。
它們在歡呼。
它們在慶祝。
它們在迎接那位「兄長」的回歸。
一股來自於內,一股來自於外。
兩股同源卻又敵對的力量,正在他的道心深處,進行著一場慘烈的拉扯。
孫悟空感覺自己快要被撕裂了。
不是肉體上的撕裂,而是從根本「存在」意義上的分裂。
一半的他在咆哮著抗爭。
另一半的他,卻在本能地渴望著回歸那片永恆的安寧。
他從未如此被動。
從未如此接近真正的……潰敗。
「悟空!」
瑤的聲音帶著哭腔,她的心揪成了一團。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孫悟空的存在感,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變得稀薄。
他的人還站在那裡,可他留在這片混沌中的「痕跡」,正在被擦除。
金色的毫毛,從邊緣開始,一根根化作灰白色的粉塵,無聲飄散。
她知道,孫悟空正面臨著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機。
這已經不是力量層面的戰鬥。
這是一種「概念」的攻擊!
一種她從未接觸過的,無法理解的攻擊。
「醒過來!」
瑤嘗試著將自己的【幻夢大道】注入孫悟空的體內。
她編織出最輝煌的夢境。
那是花果山的猴子猴孫在為他們的大王歡呼。
夢境中,金色的瀑布飛流直下,水簾洞口彩虹高懸,無數小猴子捧著鮮紅的仙桃,堆積如山。
那是他打上南天門,十萬天兵天將為之膽寒。
他身披鎖子黃金甲,腳踏藕絲步雲履,手持金箍棒,神威蓋世,一棒掃去,天宮的琉璃瓦盡數化為齏粉。
那是他砸碎鴻鈞的秩序,萬道為之臣服的場景。
他的法相頂天立地,新的世界在他腳下延伸,無數生靈對著他朝拜,口稱「齊天」。
她想用這些夢,重新點燃孫悟空那顆不屈的心。
可是,沒用!
那些栩栩如生的夢境,剛剛成型,甚至還沒來得及觸碰到孫悟空的身體。
它們的邊緣就開始模糊、褪色,如同被水浸濕的畫卷。
隨即,就被那片無形的「空白」領域,無聲無息地吞噬了。
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泛起。
瑤的身體劇烈一顫,一道血線從鼻間緩緩流下。
她的道,在「終焉」面前,同樣不堪一擊。
不行!
這樣下去,悟空真的會消失!
瑤死死咬著嘴唇,眼中的焦急與無助,迅速被一種決絕所取代。
她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既然無法從外部喚醒他,那就必須找到這一切的根源!
找到那個藏起來的,發動攻擊的寂!
只有找到他,打敗他,才能真正解救悟空!
一念及此,瑤不再猶豫。
她閉上雙眼,將自己全部的心神,都沉入了【幻夢大道】之中。
下一刻,她的道,如同一張由億萬根銀色絲線織成的夢境之網,朝著這片「空白」的混沌領域,瘋狂蔓延開來。
她的意識,化作了億萬份,附著在每一根絲線上。
她要去感應這片混沌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寸空間。
她要去捕捉那隱藏在「無」之中的,唯一的「有」。
寂,沒有實體。
他將自己化作了這片「終焉」領域。
這裡就是他,他就是這裡。
想要在這片絕對的「無」中,找到一個具體的「點」,無異於大海撈針。
不,比大海撈針還要困難億萬倍。
瑤的夢境絲線,探入那片領域,得到的反饋只有一種。
消失。
不是被切斷,不是被腐蝕,而是從概念上被抹去,仿佛那根絲線從未延伸到那裡過。
但瑤沒有放棄。
她的腦海中,閃過之前在元素之海的畫面。
那時候,寂曾經以一個模糊的身影現身過。
那個身影,雖然模糊,但並非完全的純黑。
瑤記得很清楚,在他胸口的位置,當他說話時,
曾有一點微不可察的,與周圍的漆黑截然不同的……黯淡光點。
那光點一閃即逝,快到幾乎無法捕捉。
但瑤的【幻夢大道】,恰恰對這種心神意志的凝聚最為敏感!
這說明,他並非是完全的無形!
他並非是絕對的「概念」!
他一定有一個核心,一個本源,一個能夠讓他從「無」顯化為「有」的……破綻!
那個光點,就是他的「我」!
只要能找到那個破綻,哪怕只有一瞬間!
瑤的意識,在廣袤的混沌中穿行。
億萬根絲線,不再是盲目地鋪開,而是開始進行一種更為精細的過濾。
她放棄了所有的大範圍感知,將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搜尋那一點獨特的「黯淡光點」之上。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她能感覺到,孫悟空的氣息越來越微弱。
他那頂天立地的身軀,已經有一半變得虛幻透明,仿佛隨時都會消散在風中。
她必須更快!
在悟空被徹底抹除之前,找到那個藏在寂滅深處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