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輕的聲音像是發現了什麼絕世珍寶。
在孫悟空和瑤的耳邊瘋狂迴響。
「完美的『變數』！」
「最高等的實驗素材！」
「我找了你好久！」
話音里那種不加掩飾的貪婪和狂喜，讓瑤的後背一陣發毛。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孫悟空的胳膊。
卻發現這猴子一動不動。
他只是靜靜地懸浮在那片虛空中。
扛著那根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鐵棒。
臉上甚至連一絲怒意都看不見了。
平靜。
死一樣的平靜。
瑤知道，這是他怒到極致的表現。
「小猴子。」
那個聲音再度響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施捨。
「別躲了。」
那團在法師塔頂端盤旋的紫色投影，光芒猛然大盛。
一股冰冷到極致，純粹由邏輯和符文構成的意志，像一張無形的大網，瞬間鎖定了孫悟空和瑤的位置。
「進來吧。」
「讓我看看。」
「你的邏輯和我的邏輯。」
「到底哪個……才是真理！」
這是一種邀請。
更是一種不容拒絕的命令。
仿佛孫悟空能被他「看」上，是一種天大的榮幸。
孫悟空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絲弧度。
那不是笑。
那是一種看到獵物踏入陷阱的獰惡。
他沒動。
他還在等。
因為他「看」到了更有趣的東西。
法師塔頂的大廳里。
那個叫奧古斯特的首席大法師，在聽到「監察者」那狂喜的聲音後，渾身劇烈地一震。
他的頭，緩緩地，一點一點地抬了起來。
那雙深藍色，原本充滿了掙扎和痛苦的眼睛。
此刻，竟也慢慢地沉靜了下去。
他看著大廳中央那團興奮到能量都在沸騰的紫色投影。
眼神里，最後一絲恐懼和猶豫，被一種決絕的瘋狂所取代。
他看到了那隻「猴子」。
通過監察者大人鎖定的坐標，他也看到了。
那是一股怎樣桀驁不馴的意志！
那是一種怎樣要把天都捅個窟窿的狂野！
那根本不是什麼「實驗素材」！
那是……希望！
是他們這個被「邏輯」和「秩序」囚禁了無數紀元的世界，唯一的，也是最後的希望！
奧古斯特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他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放在桌上的手，不再顫抖。
而是猛地攥成了拳頭！
「監察者大人。」
聲音不再沙啞，反而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和洪亮。
「您說的對。」
紫色投影里的聲音頓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哦？」
「邏輯，確實需要驗證。」
奧古斯特緩緩站起身。
他那蒼老的身軀，在這一刻，挺得筆直，像一桿標槍。
他無視了議會裡其他大法師投來的驚恐目光。
他的眼神，穿透了投影，仿佛在與孫悟空對視。
「我們信奉了太久的《原初法典》。」
「我們以為，那就是絕對的真理。」
「但今天，我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他一揮手。
他身前的空間微微扭曲。
一本厚重、古樸，由不知名金屬打造的書冊，憑空浮現。
書冊的封面上，沒有文字，只有一個散發著暗金色光芒的複雜符文。
那是「秩序」的印記。
看到這本法典，在場的所有大法師，包括那團紫色投影，都陷入了片刻的靜默。
這是他們這個宇宙的根基。
也是他們的……枷鎖。
奧古斯特伸出乾枯的手，輕輕撫摸著法典的封面。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留戀，但更多的是決絕。
「法典，教導我們抹除一切『變數』。」
「因為它認為，『變死』，是宇宙的終極安寧。」
「可它忘了。」
奧古斯特的聲音陡然拔高，像一聲炸雷，響徹整個大廳！
「忘了我們本身，就是從『變數』中誕生的！」
「忘了生命之所以璀璨，正是因為它的不可預測！」
「忘了活著，本身就是一場最偉大的抗爭！」
他的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每一個大法師的心頭。
他們想起了自己年輕時，為了一個全新的魔法公式而徹夜不眠的狂喜。
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看到一個新生文明誕生時的震撼。
那些感覺，早就被冰冷的「邏輯」給磨平了。
他們已經太久……太久沒有「活」過了。
「你……在說什麼？」
紫色投影里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冰冷。
它感覺到了失控。
奧古斯特沒有回答。
他做出了回應。
他將手放在了法典的書脊上。
然後。
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
他將那本法典，緩緩地……撕開了一道口子！
「嗤啦——」
一聲刺耳的撕裂聲響起。
那不是紙張的聲音。
那是法則崩碎的聲音！
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從裂口處迸發，化作無數哀嚎的符文消散在空中。
「奧古斯特！你瘋了！」
一個議會成員尖叫起來。
「住手！你會毀了我們的一切！」
「這是對『原初』的褻瀆！」
恐慌在蔓延。
但奧古斯特充耳不聞。
他雙手用力。
「不！」
他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
「這不是褻瀆！」
「這是……解放！」
「轟！」
他用盡全身的魔力，將那本代表著絕對秩序的《原初法典》，徹底撕成了兩半！
無數暗金色的鎖鏈從法典中崩斷。
整個魔法宇宙，在這一刻，都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所有生靈，都感覺到，壓在自己靈魂深處的一座無形大山，消失了！
奧古斯特高高舉起手中的兩半殘卷。
他的眼中，燃燒著熊熊的火焰。
「我，奧古斯特，以奧術議會首席之名，於今日，此刻！」
他猛地從懷中掏出另一份東西。
那是一張由星光編織而成的古老捲軸。
上面烙印著一個「鴻」字。
正是他們這個宇宙，與那至高無上的「鴻蒙秩序」，簽訂的法則之約！
「撕毀這份奴役了我們億萬年的契約！」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那份法則之約，也撕了個粉碎！
星光炸裂！
契約化為齏粉！
他振臂高呼，聲音通過法師塔，傳遍了整個宇宙的每一個角落！
「我宣布！」
「自今日起！」
「奧術宇宙，不再臣服於任何冰冷的『秩序』！」
「我們，不再是維護牢籠的看守！」
「我們，要奪回自己的命運！」
「我們！」
他的聲音停頓了一下，目光灼灼地望向孫悟空所在的方向，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狂熱與尊敬。
「要加入『自由陣線』！」
整個魔法宇宙，死寂了三秒。
然後。
瞬間沸騰！
「吼！」
一座座法師塔的頂端，爆發出沖天的魔法光柱！
無數年輕的法師衝出窗外，興奮地揮舞著法杖！
那些被壓抑了無數年的熱情，那些對未知的好奇，那些對自由的渴望，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為了自由！」
「干他娘的《原-初法典》！」
「老子早就受夠了！」
歡呼聲，咆哮聲，匯成一股勢不可擋的洪流，席捲了整個世界。
星海之外。
瑤看得目瞪口呆。
她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這……這就反了？」
孫悟空把金箍棒從肩膀上拿了下來。
他掂了掂。
臉上終於露出了酣暢淋漓的笑容。
「這才對味兒嘛。」
他扭頭看向那個已經從紫色投影，變成了一團漆黑能量的「監察者」。
那團能量在劇烈地翻滾。
顯示著其主人滔天的怒火。
「你看。」
孫悟空對著那團黑氣，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連你家的狗，都想咬你一口了。」
「監察者大人。」
「現在。」
他將金箍棒指向那座開始爆發出無窮戰意的魔法宇宙。
「輪到俺老孫問你了。」
「是俺先進來，把你這籠子砸爛。」
「還是你滾出來。」
「被俺……一棒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