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的腳步,頓住了。
他那雙剛剛才燃起無盡戰意的火眼金睛,微微眯起。
這聲音……
不是歸零者那種冰冷的程序。
也不是鴻鈞那種虛偽的秩序。
而是一種純粹的,帶著幾分慵懶,幾分戲謔的玩味。
像是高坐雲端的神明,在看一場讓他稍稍提起了些許興趣的猴戲。
對手之一?
連當它真正對手的資格,都還不夠?
孫悟空咧了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齒。
那笑容,狂野而又危險。
「有點意思。」
他低聲自語,非但沒有被這番話激怒,反而眼中的興奮之色,愈發濃烈。
「又來一個想當棋手的。」
「好啊!」
「俺老孫,就喜歡砸棋盤!」
然而,就在孫悟空被這片未知星海的更深處,徹底勾起了無邊戰意之時。
他並不知道。
在他所開闢的新混沌與那苟延殘喘的舊三界交界處,一場更為陰冷的謀劃,正在悄然醞釀。
紫霄宮。
這裡,曾是天道的至高聖地,萬法之源。
但此刻,卻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衰敗與死氣。
宮殿頂上的琉璃瓦,失去了往日的神光,變得黯淡無光,甚至蒙上了一層灰敗的塵土。
盤坐在蒲團之上的鴻鈞道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的氣息,前所未有的紊亂。
自從孫悟空開闢「齊天」混沌,將他的天道權柄強行剝奪,貶為所謂的「守護者」之後。
他就感覺,自己與整個三界的聯繫,正在被一股野蠻而又充滿活力的力量,不斷地稀釋,不斷地污染!
那股力量,就是孫悟空的【齊天大道】!
它像是一種最可怕的病毒,無孔不入。
它告訴眾生,無需敬神,無需信命。
它告訴萬物,生來平等,皆可齊天!
這簡直是在刨他的根!
「孫悟空!」
鴻鈞道祖猛地睜開雙眼,那雙本該古井無波的眸子裡,此刻充滿了血絲與暴怒。
「豎子!欺人太甚!」
他,堂堂道祖,玄門之首,竟被一隻猴子,逼到了這般田地!
這口惡氣,他咽不下!
這場愈演愈烈的道爭,他絕不能輸!
鴻鈞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眼神變得無比陰冷。
硬碰硬,他已經失去了先機。
孫悟空的「變數」之道,太過蠻橫,專門克制他這種「定數」的秩序。
想要對付這種不講道理的病毒,就必須用一種更加極端,更加純粹的力量去中和,去抹殺!
一種……代表著「終結」與「死寂」的力量。
一個名字,從鴻鈞的腦海深處浮現。
寂!
那個原初魔神的使徒,那個執掌【終焉】之道的瘋子!
雖然他早已被那尊魔神親手抹殺,但他的「道」,卻給鴻 numeros 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那是一種,連他都感到心悸的,純粹的「無」。
「只要能贏……任何代價,都在所不惜!」
鴻鈞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然。
他猛地伸出手,枯槁的手指刺入虛空,像是探入了一條看不見的命運長河。
「以吾天道殘存之名,溯因果,覓殘痕!」
轟!
整個紫霄宮劇烈一震!
鴻鈞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蒼老,一頭白髮瞬間又灰敗了幾分。
他竟在燃燒自己僅存的天道本源!
在他的感應中,混沌法則的夾縫裡,一絲絲,一縷縷,幾乎已經要徹底消散的,漆黑的道韻,被他強行捕捉,牽引了過來。
那正是「寂」被抹殺後,逸散在天地間的,最本源的【寂滅】道韻。
「凝!」
鴻鈞低吼一聲,將自己精純的本源之力,毫不吝惜地灌注進那些殘存的道韻之中。
漆黑的道韻,如同久旱逢甘霖,開始瘋狂地扭曲,匯聚。
一個模糊的,蒼白的人形輪廓,在紫霄宮的中央,緩緩凝聚成形。
正是寂!
他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得仿佛隨時都會再次消散。
鴻鈞看著自己的「作品」,臉上露出一絲疲憊而又猙獰的笑容。
他走到寂的面前,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寂,醒來。」
那蒼白的人影,眼皮微微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怎樣空洞的眼睛啊。
裡面沒有光,沒有情感,只有一片永恆的,死寂的虛無。
他看著眼前的鴻鈞,面無表情,仿佛在看一塊石頭。
「孫悟空,那個變數的源頭,正在顛覆一切。」
鴻鈞沒有拐彎抹角,直截了當地說道。
「你我之道,皆被其所侵蝕,你那所謂的『終焉』,在他那勃勃生機的『齊天』面前,不過是個笑話。」
寂的眼神,依舊沒有任何波動。
鴻munder 看著他這副死人模樣,心中有些不耐,但還是加重了籌碼,拋出了他準備好的橄欖枝。
「臣服於我!」
「助我抹殺孫悟空,將這片被污染的混沌,徹底歸於『秩序』!」
「我便許你……執掌『終焉』的無上權柄!」
鴻鈞的聲音充滿了蠱惑。
「屆時,這整個新舊混沌,都將成為你實現大道的試驗場!你可以隨心所欲地,讓你不喜歡的一切,都回歸死寂!」
「如何?」
他死死盯著寂,等待著對方的回應。
在他看來,這是任何一個追求極致大道的瘋子,都無法拒絕的誘惑。
然而。
寂,只是那麼冷漠地看著他。
他的心中,確實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臣服?
權柄?
寂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另一張臉。
那是一張狂傲不羈,永遠燃燒著不服與戰意的猴臉。
孫悟空。
他也曾「邀請」過自己。
但那不是施捨,不是命令。
那是一場,賭上各自大道的,堂堂正正的……挑戰。
寂拒絕了。
然後,他敗了,敗得一敗塗地。
他見證了自己的師尊,那尊偉大的「虛無」魔神,如何被孫悟空用最蠻橫的方式,打碎了枷鎖,獲得了「自由」。
他以為自己會隨著師尊的失敗而徹底消散。
可現在,他又活了過來。
被另一個,自以為是的「秩序」,當作戰犬一樣,從死亡的邊緣給撈了回來。
何其……可笑。
寂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一抹比先前更加純粹,更加內斂的漆黑光芒,在他的掌心凝聚。
那光芒,最終化作了一柄薄如蟬翼,卻散發著終結萬物氣息的漆黑短刃。
這是他重鑄的「終焉」之刃。
這一次,不為師尊。
只為,他自己。
鴻鈞看著那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短刃,眉頭微皺。
「你的選擇呢?」
他沉聲問道。
寂,沒有回答。
他握緊了手中的刀,那雙空洞的眸子,第一次,有了一絲焦點。
他看了一眼滿臉寫著「控制」與「利用」的鴻鈞。
然後,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紫霄宮的穹頂,穿透了無盡的混沌,望向了那片星海的深處。
在那裡,有一股意志,如太陽般熾烈,正在與另一股更宏大的存在對峙。
寂的嘴角,緩緩地,扯起一個極其細微的,幾乎不存在的弧度。
那不像是在笑。
更像是一種,找到了新目標的……確認。
他猛地,舉起了手中的終焉之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