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宮內。
死氣沉沉。
那萬古不化的淡漠，終於碎了。
鴻鈞道祖猛地睜開雙眼。
那眼眸深處。
倒映的不再是諸天星辰。
而是無數條崩斷的因果線。
那是他的秩序。
是他的道。
現在，全都斷了。
「律者……」
「竟然……」
「全滅？」
他的聲音，沙啞，乾裂。
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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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數萬名律者，是他心血所鑄的利刃。
更是他維持這方宇宙運轉的基石。
現在，基石碎了。
連一點渣都沒剩下。
鴻鈞的身體，在顫抖。
不是恐懼。
是憤怒。
是那種被一隻螻蟻，反覆踐踏尊嚴的極致暴怒。
他伸出手。
指尖泛著青黑色的光。
他試圖通過天道權柄，重新梳理這破碎的法則。
「給吾……聚！」
轟！
天地間的靈氣，瘋狂湧向紫霄宮。
秩序鎖鏈，試圖重新編織。
可在那混沌星海的邊緣。
那夢境戰場的亂碼，依舊在大放異彩。
那才是真正的病毒。
一旦沾染。
他的秩序，就成了笑話。
「沒用……」
「竟然沒用？」
鴻鈞死死盯著那團混沌。
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引以為傲的算力，在這一刻，竟然成了累贅。
因為他算不出。
算不出這猴子，究竟從哪裡搞來這麼邪門的手段。
「那猴子……」
「究竟是什麼東西！」
他咆哮一聲。
紫霄宮的穹頂，轟然炸裂！
天道法則，徹底紊亂。
原本那些跪在星空下，祈禱秩序降臨的萬千生靈。
在這一瞬。
失去了所有的束縛。
他們抬起頭。
看到了那崩塌的紫霄宮。
也看到了那位高高在上的道祖，此刻正因為一個猴子，而方寸大亂。
「道祖……也會發瘋？」
有生靈低語。
這一聲低語，通過夢境戰場，傳進了鴻鈞的識海。
「誰！」
「誰敢議論吾！」
鴻鈞猛地轉頭。
目光如刀，橫掃星海。
那些敢於抬頭窺探的生靈，瞬間化為血霧。
可他殺得了人。
卻殺不了人心。
那股質疑的種子，已經種下了。
那是比死亡，更恐怖的東西。
是「不服」。
「很好。」
「既然你們想找死。」
「那吾，成全你們。」
鴻鈞緩緩站起身。
他的袍袖中，流淌出一股漆黑的死氣。
那死氣，帶著濃烈的腐臭。
帶著舊時代的餘燼。
他不再推演了。
也不再想要什麼棋局了。
這種感覺，太憋屈了。
他想殺人。
想把這整片星海，全部煉化成灰！
「傳吾法旨。」
他的聲音，穿透了虛空，直接在所有殘留的天道使徒耳邊炸響。
「撤去所有偽裝。」
「打開那道門。」
「不用再藏著掖著了。」
「既然這個世界長滿了毒草……」
「那就一把火燒乾淨！」
遙遠的星海深處。
孫悟空依舊扛著那根金箍棒。
他腳下的岩石，已經因為承受不住齊天大道的餘韻，正在緩緩消融。
但他不在乎。
他只盯著那紫霄宮的方向。
他能感覺到。
那個老東西，急了。
「怎麼？」
「這就玩不起了？」
「老雜毛，你之前的定力呢？」
「繼續下棋啊！」
孫悟空嗤笑。
聲音不大，卻狂傲至極。
瑤站在他身邊。
臉色卻有些難看。
她那雙能窺探萬界夢境的眸子，此刻正緊緊盯著虛空的盡頭。
「悟空。」
「不對勁。」
「鴻鈞那老東西，在打開什麼東西。」
「一股很髒的味道……」
「要過來了。」
孫悟空收斂了笑容。
他微微眯眼，看向那個方向。
那是星海最陰暗的角落。
那裡，被稱為「舊日牢籠」。
是鴻鈞當初為了鎮壓混沌魔神，而專門開闢的死地。
裡面關著的，全是些被天道遺棄的怪物。
現在。
鴻鈞居然主動把門打開了？
「呵。」
「這是想借刀殺人？」
「或者說，這老狗終於不想當人了，想直接掀桌子？」
孫悟空握緊了金箍棒。
關節咔咔作響。
他感受到了。
那股氣息，正在極速靠近。
那不是什麼法術。
也不是什麼秩序之力。
那是一股單純的、毫無理智的殺戮欲望。
比律者強。
比星海主宰還要詭異。
「嘿，來得好。」
「俺老孫正嫌手不夠熱呢。」
「瑤，躲遠點。」
「今天，咱們就給這老雜毛上一課。」
「讓他知道，什麼叫真正的『變數』！」
孫悟空周身金光大盛。
他的齊天大道，開始與這方星海產生劇烈的共鳴。
他不退。
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每一步落下，虛空都為之震顫。
遠處。
那一扇塵封億萬年的「門」，終於露出了裂縫。
那門裡。
沒有光。
只有無盡的、蠕動的血肉。
鴻鈞站在紫霄宮中。
看著那扇門開啟，臉上浮現出一抹詭異的笑。
他不需要贏。
他只需要毀了這一切。
既然這猴子成了破壞者。
那就讓他，去面對這宇宙間最噁心的垃圾吧。
門後的存在，甦醒了。
那是一團無法被定義的東西。
沒有形狀。
沒有邏輯。
只有吞噬。
當它的氣息觸碰到星海的瞬間。
整個世界，都開始哀鳴。
那些原本歡呼自由的生靈，瞬間感到了靈魂的戰慄。
這是滅頂之災。
這不是一場戰爭。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孫悟空盯著那道裂縫。
他手中的金箍棒，此時竟發出了歡快的嗡鳴。
仿佛它也渴望著這一戰。
「來吧。」
「讓俺老孫看看。」
「你到底是個什麼臭魚爛蝦！」
裂縫徹底洞開。
一隻枯萎的、纏繞著鐵鏈的巨大手掌，從門後探了出來。
那手掌所過之處。
星辰凋零，萬道成灰。
孫悟空沒有絲毫猶豫。
身形一閃，化作一道金光，正面撞了上去！
轟！
兩股力量的碰撞。
掀翻了半個星海！
在這混亂之中。
那怪物的真身，終於從黑暗中擠出了一半。
那是一張巨大無比的、被縫合在一起的臉。
那張臉上，有鴻鈞的影子。
也有那被抹除的「寂」的氣息。
更有著無數死去魔神的怨念。
它看向孫悟空。
發出了一聲嘶啞的、讓人絕望的怪笑。
「找到了……」
「香甜的……」
「變數。」
那聲音，讓整個星海的法則，瞬間進入了崩潰邊緣！
這根本不是正常的生靈！
這到底是什麼怪物？
鴻鈞那老狗，為了贏，竟然放出了這種東西！
孫悟空眼中戾氣暴漲。
不管這玩意兒是什麼。
只要敢擋在他面前。
那就打爛它！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孫悟空心頭忽然一跳。
因為他感覺到。
在這隻怪物的體內。
竟然還有一股極為熟悉的氣息。
那是……
師父的氣息！
不。
準確地說。
是被師父封印過後的，那道「虛無」本源！
這怪物。
難道是師父曾經留下的……「殘次品」？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
孫悟空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
如果真是那樣。
那就說明。
這場戰鬥的真相，遠比他看到的要殘酷得多！
而此時。
那巨大的縫合怪物，已經抬起了手。
無數條漆黑的鐵鏈，仿佛觸手一般，瞬間封死了孫悟空所有的退路。
「猴子……」
「把你的道。」
「交出來！」
鐵鏈穿梭，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空間直接崩碎。
這一擊，不僅僅是物理攻擊。
它在剝離孫悟空的齊天大道！
「想要？」
孫悟空咧嘴一笑。
笑得狂野，笑得癲狂。
他不僅沒有躲。
反而主動迎著那鐵鏈沖了上去！
「那就拿命來換！」
一棒砸下！
這一棒，帶著齊天、帶著虛無、帶著瑤的幻夢！
匯聚了他所有的道！
硬生生地，在那遮天蔽日的鐵鏈群中，砸出了一條路！
兩股極端的概念，在半空中狠狠對撞。
星海，在這一刻。
徹底沸騰了！
鴻鈞死死盯著戰場。
他想看到孫悟空被撕碎。
可就在這時。
那怪物的身體裡，突然響起了一聲極輕的嘆息。
那聲音，無比熟悉。
無比……溫柔。
「徒兒。」
「躲開。」
孫悟空渾身巨震！
這聲音！
這是……菩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