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由跳動數字組成的灰色手掌,帶著枯萎一切的死寂,
緩緩伸向那個剛剛被師父意志救回來的新生世界。
孫悟空的眼珠子瞬間布滿了血絲。
「艹!」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怒吼,在他的神魂深處炸開。
他想動。
他想一棒子把那個灰袍怪物連同它身後的整片星空,全都砸成最原始的粒子!
可是,他動不了!
那股該死的宇宙泛意識,那道烙印在他神魂里的「不可違抗」的警示,
像是一座由整個多元宇宙的重量凝聚而成的囚籠,死死地將他釘在原地。
只要他敢泄露出一絲齊天大道的氣息。
那所謂的「修復程序」就會把他判定為「阻礙者」,優先進行抹殺!
這是何等的憋屈!
這是何等的諷刺!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個世界的屏障,在那隻灰色手掌下,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世界裡的生靈,那些剛剛從毀滅中被拯救回來的幸運兒,再一次露出了絕望的表情。
他們的信仰,他們的祈禱,他們的哭喊,在這一刻顯得那麼無力。
孫悟空的鋼牙,幾乎要被自己咬碎。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那股無法宣洩的狂暴怒火,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徹底焚燒殆盡。
然而。
就在那隻灰色手掌即將觸碰到世界屏障的千分之一剎那。
時間,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掐住了脖子。
一切都停了。
那隻灰色手掌,停在了半空。
那個由數字組成面孔的灰袍人,它臉上那僵硬的弧度,凝固了。
它身後那成千上萬,如同蝗蟲過境般的同類,全都變成了靜止的雕塑。
甚至連孫悟空體內那即將暴走的齊天大道,也被這股突如其來的,
更加霸道、更加古老、更加不講道理的力量,給強行按了回去。
這股力量,不屬於鴻鈞。
不屬于歸零者。
甚至不屬於剛剛才裝完逼就跑路的宇宙泛意識。
它……更加的古老。
古老到仿佛是這片多元宇宙在誕生之前,就已經存在的「第一條規則」。
下一秒。
兩道無法用任何言語形容的光束,從「無」之中誕生。
它們無視了空間,無視了時間,無視了所有已知和未知的大道法則。
一道光束,精準地停在了孫悟空的面前。
另一道,則洞穿了億萬里的虛空,直接出現在了紫霄宮那片廢墟之上,停在了鴻鈞道祖的面前。
光芒散去。
兩張一模一樣的,非金非玉,仿佛由最純粹的「理」構成的捲軸,緩緩展開。
那上面沒有任何文字。
可當孫悟空的目光觸及到它的瞬間,一股龐大到無法抗拒的信息流,直接烙進了他的神魂最深處。
那不是警告。
那是一張……傳票!
【違背『根源契約』者:孫悟空。】
【違背『根源契約』者:鴻鈞。】
【爾等爭鬥,已觸及『疊代宇宙』穩定之底限,引發不可逆之耗損。】
【現宣判:】
【即刻前往『萬道之源』,接受最終仲裁。】
【此為終末傳票,不可違抗。】
【若有不從……】
【此方宇宙,連同其中一切存在,將統一執行『格式化』,歸於絕對之虛無。】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創世之初就已存在的巨錘,重重地砸在孫悟空的心臟上。
格式化!
又是格式化!
但這一次,威脅發出者,顯然比那個「歸零者」的權限要高得多!
這他媽的,簡直就是宇宙的最高法院,直接下達了最終審判的通知書!
孫悟空愣住了。
鴻鈞也愣住了。
就連那群剛剛還不可一世的灰袍掠奪者,此刻也全都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它們似乎認識這「傳票」的來歷。
那由數字組成的面孔上,第一次流露出一種近似於「忌憚」的情緒。
「轟!」
就在這時,那股原本死死壓制著孫悟空的宇宙泛意識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自由了。
那道懸在他頭上的「不可違「抗」警示」,也隨之暗淡了下去。
可孫悟空卻沒有感到一絲一毫的輕鬆。
他只是覺得,自己從一個稍微大點的籠子,被換到了一個更小,也更堅固的籠子裡。
他緩緩轉頭,看向紫霄宮的方向。
他能感覺到,鴻鈞的氣息,在那張傳票面前,就像是風中的殘燭,卑微到了極點。
紫霄宮內。
鴻鈞道祖失魂落魄地看著懸浮在面前的金色傳票。
他的臉上,先是極致的錯愕,然後是滔天的羞辱,最後,化為了一片死灰。
他,鴻鈞!
身合天道,執掌三界億萬載的道祖!
竟然被當成一個犯人,和那隻猴子並列,一同被傳喚?
去接受……仲裁?
他配嗎?!
那隻猴子也配嗎?!
一股怒火從他心底升起,可瞬間就被傳票上那股「格式化」的冰冷意志給澆滅了。
他毫不懷疑。
只要他敢說一個「不」字,這張傳票會立刻化為抹除一切的力量,
將他連同他最後的棲身之所,都從因果層面徹底擦除。
他沒有選擇。
他從來都沒有過選擇。
所謂的執掌天道,現在看來,不過是最高意志打盹時,一個稍微大點的囚犯,當上了臨時的牢頭而已。
何其可悲!
何其可笑!
鴻鈞的身體,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星海的另一邊。
那群灰袍掠奪者,在沉寂了片刻後,為首的那個數字臉怪物,竟對著孫悟空的方向,做出了一個極其人性化的動作。
它……攤了攤手。
仿佛在說:你看,不是我們不搶了,是來了個管事的,這生意沒法做了。
緊接著。
所有的灰袍人,如同融入陰影的鬼魅,悄無聲息地向後退去,再次隱沒在了多元宇宙最邊緣的黑暗之中。
他們,竟然暫時放棄了掠奪。
他們在觀望。
在等待這場來自「萬道之源」的最終仲裁的結果。
孫悟空收回目光,心中的煩躁愈發濃烈。
他媽的。
一個比一個能裝。
一個比一個藏得深。
這片宇宙,簡直就是一個巨大的套娃。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轉頭看向身旁的瑤。
「沒事吧?」
瑤的臉色依舊蒼白,她搖了搖頭,緊緊抓著孫悟空的衣角,眼神里充滿了擔憂。
「悟空,那個『萬道之源』……是什麼地方?」
孫悟空咧了咧嘴,想擠出一個讓她安心的笑容,卻發現自己的臉部肌肉無比僵硬。
「不知道。」
「但聽起來,像是個講道理的地方。」
「而俺老孫,最不擅長的,就是講道理。」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嘲。
也帶著一絲無論如何也無法被磨滅的,桀驁。
就在這時。
他和鴻鈞面前的那兩張金色傳票,同時光芒大作。
緊接著,傳票前的空間開始扭曲,塌陷。
兩個一模一樣的,由最純粹的混沌光芒構成的旋渦狀門戶,緩緩成型。
門戶的另一端,沒有任何氣息傳出。
只有一片深邃到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未知。
通往……萬道之源的路,開了。
孫悟空看了一眼那個門戶,又看了一眼被瑤護在身後的新生世界。
他想起了師父那孤寂的背影。
想起了師父那句「莫要讓這天……徹底冷了」的嘆息。
他知道,自己不能退。
也不能鬧。
至少,現在不能。
「等我回來。」
孫悟空轉過頭,看著瑤,聲音不大,卻無比堅定。
瑤的眼眶一紅,用力地點了點頭。
孫悟空不再多言。
他猛地轉身,目光如兩道撕裂黑暗的閃電,跨越無盡虛空,
與紫霄宮廢墟中,同樣抬起頭的鴻鈞,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沒有言語。
只有最原始,最純粹的殺意與憎恨。
他們是宿敵。
是被這該死的命運,強行捆綁在一起,送上審判席的兩個囚犯!
孫悟空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金箍棒,不是為了戰鬥,只是一個習慣性的動作。
他感覺到了鴻鈞眼中那一閃而逝的,怨毒而又複雜的算計。
這老雜毛,哪怕到了這種境地,恐怕還在想著怎麼在「萬道之源」翻盤,怎麼弄死自己。
孫悟空冷哼一聲。
正好。
俺老孫也想看看,這個所謂的「最終仲裁」,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若是不合心意……
孫悟空的眼底,一抹瘋狂的金色火焰,一閃而逝。
那就把它也給砸了!
就在鴻鈞還在猶豫,還在算計得失的瞬間。
孫悟空已經扛著金箍棒,沒有絲毫遲疑,一步邁入了那片未知的混沌門戶之中!
他的身影,瞬間被那片深邃的光芒吞噬。
紫霄宮中,鴻鈞看到這一幕,臉色變得更加鐵青。
這潑猴!
連死,都要搶在他前面!
他咬了咬牙,最終也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了自己面前的門戶之內。
隨著兩人的消失。
那兩張金色的「終末傳票」,也化作點點光斑,消散於無形。
整個星海,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瑤,還呆呆地站在原地,望著孫悟空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語。
「一定要……回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