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的笑聲，徹底凝固在了臉上。
他看著瑤。
看著她那快要透明的身體，像一縷隨時會被風吹散的青煙。
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再一點點碾碎！
疼！
比當年被壓在五行山下五百年，還要疼！
比被三昧真火煅燒七七四十九天，還要疼！
那是一種眼睜睜看著自己最珍視的東西在面前凋零，自己卻無能為力的，徹骨的絕望！
「啊啊啊啊——！！」
孫悟空仰天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咆哮，那聲音里沒有了狂傲，只有無盡的痛苦和自責！
他恨！
恨自己的無能！
他一棒能打碎星辰，能砸穿混沌！
可他打不碎鴻鈞那該死的「規矩」！
鴻鈞根本就不與他正面交鋒。
那個老雜毛，就像一個躲在幕後的程式設計師，只是冷冰冰地敲下了一行又一行的代碼。
【秩序】……【肅正】……【加速】！
而他孫悟空，就像一個對著屏幕瘋狂揮拳的傻子！
他可以砸爛顯示器，卻無法阻止後台正在運行的，那滅世的程序！
這種憋屈！
這種無力感！
幾乎要將他的胸膛徹底撐爆！
「老雜毛……俺殺了你！！」
他瘋了一樣沖向那片代表著鴻鈞意志的星海深處，
金箍棒捲起億萬道毀滅神光，將沿途的一切都打成了最原始的混沌！
然而，鴻鈞的身影，在萬千法則中明滅不定。
他只是一個概念。
一個符號。
孫悟空的每一棒，都落在了空處，只是激起一片毫無意義的法則漣漪。
「沒用的，孫悟空。」
鴻鈞冰冷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帶著一絲殘忍的譏諷。
「我就是秩序。」
「只要這多元宇宙的底層法則還在，我便無處不在。」
「你越是憤怒，越是破壞，就越是證明了『變數』的混亂與無序。」
「你……在用你的行為，親手為你自己的『道』，刻下墓志銘。」
孫悟空的動作，猛地一僵。
他通紅的雙眼，死死地盯著那無盡的虛空。
他知道。
鴻鈞說的是對的。
這不是一場戰鬥。
這是一場陰謀。
他被拖入了自己最不擅長的領域，用自己最不擅長的方式，去打一場註定會輸的仗！
每一次徒勞的攻擊，每一次無能的怒吼，都像是在對整個宇宙宣告：
看，自由就是如此的混亂，變數就是如此的無力。
他越是用力，就輸得越慘！
這他媽的……算什麼！
孫悟空的身體，在虛空中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
是因為一種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迷茫。
他一直堅信，只要拳頭夠硬，就能砸開一切！
可現在，他發現，有一座山，不是用拳頭能砸開的。
它叫「規則」。
瑤的身體，又透明了一分。
她的夢之界，剛剛又拯救了一個小小的文明，可同時，又有上百個世界在她面前化為了冰冷的塵埃。
她的臉上，已經看不到任何表情，只剩下一種為了守護而存在的，麻木的堅持。
孫悟空看著她，那股深入骨髓的疼痛，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第一次……
對自己所走的「道」，產生了懷疑。
只管打殺，真的對嗎？
一路橫推，真的能解決所有問題嗎？
如果連自己想守護的人都護不住，那他這通天的本事，又有什麼用？！
就在他道心動搖，幾乎要墜入無盡深淵的瞬間。
他的腦海里，毫無徵兆地，閃過了一幅畫面。
那是在斜月三星洞。
一個老道士，手持戒尺，在他腦袋上輕輕敲了三下。
那是在萬道之源。
一塊冰冷的石碑，靜靜地立在那裡，上面刻著幾個讓他永生難忘的字。
【敗於此，亦無悔】。
師父！
對了！
師父！！
孫悟空那幾乎要熄滅的眼神里，猛地爆發出兩道璀璨的金光！
他就像一個在無邊黑暗中即將溺死的人，突然抓住了從天而降的一根救命稻草！
師父！
師父一定有辦法！
那個算計了諸天，布局了萬古，連宇宙泛意識都能當成「學生」來教導的師父，怎麼可能沒料到眼下的局面！
他留給自己的東西，絕不僅僅是讓自己去戰鬥那麼簡單！
「敗亦無悔」……
不是因為失敗了也無所謂！
而是因為，失敗的本身，就是計劃的一部分！
那段在萬道之源中，師父留下的，重構了整個宇宙法則的底層「代碼」！
孫悟空渾身一震，徹底醒悟過來！
他當時只是看懂了那段代碼的作用，卻根本沒有去深究，那代碼本身，究竟是用什麼「語言」寫成的！
那裡！
一定藏著真正的破局之法！
藏著師父留給他的，真正能夠掀翻棋盤的終極武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孫悟空猛地仰天大笑起來，笑聲穿透了星海，震散了雲霄！
「老雜毛！你等著！俺老孫去去就回！」
這一聲狂笑，讓正在專心執行「肅正」的鴻鈞，都感到了一絲莫名的心悸。
這個猴子，又要搞什麼鬼？！
孫悟空根本不理他。
他當機立斷，渾身金光一閃！
一個與他一模一樣的身影，從他體內一步跨出！
這道化身，眼神凌厲，戰意沖霄，手中緊緊握著那根沉重無比的金箍棒！
他竟然分出了一個擁有他八成戰力的強大化身，留在此地護法！
「撐住！」
孫悟空的本我意識，對著遠方那道夢幻光影中的纖弱身影，傳去了他無比堅定的聲音。
「等俺回來！」
「俺去找一個……能讓這天，再也關不住咱們的方法！」
夢之界中，瑤那近乎透明的身體，微微一顫。
她緩緩地，抬起頭。
雖然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快沒有了，但她的嘴角，卻向上牽動了一下，露出一個虛弱卻無比信任的微笑。
她知道。
她的猴子，從不會讓她失望。
得到了回應，孫悟空再無任何猶豫。
他盤膝坐於虛空之中，雙目一閉。
嗡——！
他的元神，瞬間出竅！
那是一道凝練到了極致的，純粹的金色光流！
它沒有理會外界的一切，沒有驚動任何法則。
就像一道穿越了時空的幻影，瞬間沒入了那片由無窮法則根須交織而成的，宇宙最深處的……
根源之海！
他不知道自己會找到什麼。
他也不知道前路是凶是吉。
但他心中，有一種無比強烈的，近乎本能的直覺！
師父留給他的真正遺產！
那最後的，也是最關鍵的一張底牌！
即將在那裡……
向他徹底揭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