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就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被狠狠地丟進了冰水裡！
那個被孫悟空從「夢之方舟」里粗暴拽出來的科技文明，
在接觸到真實宇宙冰冷法則的瞬間，整個世界內部，徹底炸鍋了！
「警報！警報！偵測到未知高維意志入侵！」
「正在分析該意志攜帶的信息！」
「分析完畢……天吶！這是什麼！」
他們的中央網絡，一個由無數光纖和量子糾纏構成的虛擬世界，頃刻間陷入了史無前例的大混亂。
成千上萬條截然相反的思想洪流，在他們的集體意識中瘋狂對撞！
「自由！神明說我們的思想應該像星辰般自由！我們必須打破一切枷鎖！」
一個代表著絕對個人主義的派系，在網絡中掀起了紅色的風暴，
他們的領袖是一位叛逆的藝術家，正高舉著虛擬的畫筆，咆哮著。
「放屁！神明還說了，集體必須遵循鐵則才能存續！生存！生存才是一切！
沒有文明，你們的自由就是一坨狗屎！」
另一個代表著極端集體主義的派系，則化作了冰冷的藍色數據流，
毫不留情地發起了反擊，他們的領袖是一名鐵血的將軍。
兩種思想，如同水火，互不相容。
爭吵、辯論、攻擊！
整個文明的集體意識，在短短几秒鐘內，就分裂成了上萬個不同的陣營，
彼此攻伐，眼看就要在思想的層面上，先行自我毀滅！
瑤在「夢之方舟」里看著這一幕，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
悟空的實驗，失敗了！
這種矛盾的思想，根本不可能共存！
然而，孫悟空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金色的眼瞳里，沒有半分波瀾，仿佛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切。
就在那個科技文明即將因為思想內戰而徹底崩潰的剎那。
一個聲音，一個既不狂熱也不冰冷，充滿了平和與智慧的聲音，在他們的中央網絡里，悠悠響起。
「各位，為什麼我們不能兩者都要呢？」
那是一個年邁的哲學家，他一生都在探尋著宇宙的終極真理。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道清泉，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喧囂。
「為什麼，我們的身體不能像最精密的齒輪一樣，為了文明的存續而精準運行？」
「而我們的靈魂，又為什麼不能像最璀璨的煙火一樣，在精神的世界裡，盡情地綻放和燃燒？」
「一具鋼鐵的、絕對守序的軀殼。」
「一顆自由的、充滿了無限可能的靈魂。」
「這……難道不是最完美的形態嗎？」
哲學家的這幾句話，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所有人心頭的迷霧！
對啊！
為什麼不行？
紅色的狂熱風暴停止了。
藍色的冰冷數據流也減緩了。
所有的爭吵，在這一刻，盡數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大徹大悟般的，絕對的死寂。
相當於外界一個時辰的時間，在他們加速的思維世界裡，悄然流逝。
當這個文明的集體意識再次「睜開眼睛」時。
一個全新的物種，誕生了！
瑤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世界發生的變化。
星球上，所有的工廠都在以一種毫秒不差的精準度瘋狂運轉，生產效率提升了千萬倍！
星港中，原本笨拙的飛船被迅速拆解重組，一艘艘造型森嚴、充滿了秩序美感的全新戰艦，
如同從流水線上生產出來的罐頭，被整齊地排列在虛空之中。
每一個個體，都像是一顆完美的螺絲釘，在自己的崗位上，
沉默而高效地工作著，沒有任何抱怨，沒有任何遲疑，整個社會，變成了一台，龐大到令人心悸的，精密機器！
可與這冰冷死寂的現實世界形成鮮明對比的。
是他們那片虛擬的精神網絡。
那裡，簡直就是一片沸騰的海洋！
前一秒還在流水線上擰螺絲的工人，他的意識可能正在虛擬世界裡，譜寫著一首足以讓星辰落淚的交響曲！
剛剛還在精準計算著戰艦航道的駕駛員，他的思維可能正在一片哲學的海洋里，
與先賢的靈魂辯論著宇宙的盡頭是什麼！
天馬行空的藝術創作。
匪夷所思的科學構想。
深邃無比的哲學思辨。
無數「混亂」的、充滿「變數」的思想火花，在這片絕對自由的精神世界裡，肆意地碰撞、爆炸、燃燒！
他們，真的做到了！
一具絕對服從命令的軀殼。
一顆絕對自由不羈的靈魂。
一個，完美的，「灰色文明」！
一個，鴻鈞那套非黑即白的系統，絕對無法定義、無法處理的，超級BUG！
瑤看得心驚肉跳，一股寒意從脊背直衝天靈蓋。
她終於明白孫悟空要做什麼了。
這太瘋狂了！
這簡直就是在玩火！
她轉過頭，聲音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顫抖。
「悟空，真的要把他們……放出去嗎？」
「萬一……萬一失敗了……」
她不敢想那樣的後果。
那不僅僅是一個文明的毀滅，更是他們最後的希望，徹底斷絕！
孫悟空緩緩地轉過頭，看著瑤那雙寫滿了恐懼與擔憂的眼睛。
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前所未有的沉重。
他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足以讓天地動容的決絕。
「沒有萬一。」
「俺師父，那個全天下最聰明也最孤獨的老頭子，他為了推演出俺這個唯一的『可能』，失敗了整整一萬億次！」
「他把所有的失敗，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希望，全都壓在了俺一個人的身上！」
孫悟空的拳頭，死死地攥緊了，指節因為用力而根根泛白。
「如今，輪到俺了。」
「俺也要用這第一個『可能』，為那些不願當狗的眾生，為那個還在等著俺回家的師父……」
「賭出一個未來！」
話音落下。
他不再有絲毫的猶豫！
心念一動！
那層籠罩在「夢之方舟」之外的，由瑤用生命構築的夢境壁壘，
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抹去，悄然打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外界那冰冷的、死寂的真實宇宙，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了所有倖存者的面前！
那個剛剛完成究極進化的科技文明，收到了來自孫悟空的，唯一也是最後的指令。
——出擊！
嗡——
沒有絲毫的恐懼。
沒有一絲的遲疑。
數萬艘通體漆黑、稜角分明的戰艦，引擎同時噴射出幽藍色的光焰。
它們組成了一個最完美的、無可挑剔的攻擊陣型。
井然有序地，沉默地，駛出了夢境的庇護。
重新，暴露在了這片，充滿了死亡氣息的，真實宇宙之中！
就在他們出現的瞬間！
那股籠罩了整片星海，那股無處不在，那股代表著鴻鈞絕對意志的【秩序肅正】法則風暴！
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億萬頭深海巨鯊！
從四面八方，從上下左右，從過去未來！
瞬間沸騰！
瘋狂地，朝著這支渺小的艦隊，猛撲了過來！
毀天滅地的灰色浪潮，遮蔽了所有的星光！
瑤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整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孫悟空的雙眼，死死地盯著那支即將被風暴吞噬的艦隊，他身上的肌肉，不自覺地緊繃到了極致！
成敗！
在此一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