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孫悟空那足以撕裂星海的滔天殺意。
那根已經化作血紅，頂在他眉心之前的金箍棒。
那個枯槁的僧人，那個頂著如來面孔的怪物，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沒有瞳孔。
沒有眼白。
那是一雙，純粹由死寂與虛無構成的黑洞。
裡面沒有恐懼。
沒有憤怒。
沒有驚愕。
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都沒有。
就好像，孫悟空這毀天滅地的一擊，在他看來，與一粒漂浮的塵埃，沒有任何區別。
這種極致的漠視，比任何嘲諷，都更能點燃孫悟空的怒火！
「裝神弄鬼！」
孫悟空的咆哮聲，震得整片紫霄宮廢墟都在顫抖！
他懶得再多說一個字！
對付這種，連靈魂都出賣給了惡鬼的雜碎，唯有一個字——
殺！
嗡——！
孫悟空手臂上的肌肉，如同虬龍般根根賁起！
他將自己對「變數」的理解，對師父的承諾，對那些逝去世界的憤怒，
對瑤的守護之意，全部，毫無保留地，灌注進了這一棒之中！
這一棒，足以將鴻鈞那片號稱永恆不滅的秩序之海，都硬生生砸出一個窟窿！
這一棒，是他孫悟空，此生此世，憤怒的極致！
金箍棒裹挾著撕裂一切的霸道意志，朝著那枯槁僧人的頭頂，狠狠砸下！
沒有風。
沒有聲音。
時空在這一棒之下，都徹底失去了意義！
然而！
就在棒身，即將觸碰到那顆光頭的瞬間。
詭異到讓孫悟空渾身汗毛倒豎的一幕，發生了！
金箍棒，毫無阻礙地，穿了過去！
就像是，穿過了一道，根本不存在的幻影！
轟隆——！！！
那蘊含了孫悟空全部意志與力量的一棒，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那枯槁僧人身後的，紫霄宮廢墟的大地之上！
大地，在無聲中，被撕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恐怖裂痕！
裂痕一路蔓延，直接將這片殘破的大陸，一分為二！
可那個僧人，依舊盤坐在那裡。
紋絲不動。
孫悟空，保持著揮棒的姿勢，僵在了原地。
他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那感覺，就像是你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去打一團虛無縹緲的空氣！
不！
不對！
這不是打不中！
這他娘的，根本就不是「打不中」這個概念！
而是，對方的存在形式，已經超出了「可以被打中」的這個範疇！
他的力量，他的道，他的一切，在對方面前，都成了一個笑話！
這，怎麼可能？！
就在孫悟空心神劇震的瞬間。
那個枯槁的僧人，緩緩地，抬起了一根手指。
那是一根，如同枯柴般，乾癟的手指。
他的動作很慢，慢得，像一個已經走到了生命盡頭，風燭殘年的老人。
他用那根手指，遙遙地，指向了孫悟空。
而後。
他終於開口了。
那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張浸透了屍水的砂紙，在互相摩擦，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刮擦靈魂的刺耳。
「孫悟空。」
「你……」
「是一切『錯誤』的，集合體。」
話音，落下。
孫悟空沒有感覺到任何形式的攻擊。
沒有能量衝擊，沒有神魂震盪，什麼都沒有。
但他駭然發現！
在這一瞬間，他身後，那由瑤的「夢之方舟」所守護的，
那上萬個，被他親手締造，充滿了勃勃生機與無限可能的「灰色文明」世界！
它們的運行，它們的法則，它們的底層邏輯……
開始，出現了一絲絲，微不可察的，紊亂！
就像是，一台台，正在精密運轉的超級計算機，突然，被注入了一段，充滿了BUG的垃圾代碼！
雖然還能運轉，但那種，圓融無礙的感覺，消失了！
孫悟空的眼瞳，猛地一縮！
幻覺？
是想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動搖俺老孫的道心？
「哼！雕蟲小計！」
孫悟空心中冷哼一聲，念頭一動！
那磅礴浩瀚的【齊天大道】意志，如同九天銀河倒灌而下，瞬間，籠罩了那上萬個世界！
狂暴的，不講道理的「變數」之力，強行介入！
那些，剛剛出現的，紊亂的邏輯，瞬間，被他，以最粗暴的方式，強行撫平！穩固！
看著那重新恢復了穩定的萬千世界，孫悟空心中一定。
果然！
不過是些，惑人心神的，陰損把戲！
然而。
當他再次看向那個枯槁僧人時，卻發現。
對方那張，如同死人般的臉上，竟然，緩緩地，勾起了一抹，無比詭異的，好似嘲諷般的弧度。
「你的『守護』……」
那沙啞的聲音，再一次，在他的心底響起。
「……正是，他們痛苦的，根源。」
轟！
這句話，像是一道，無形的混沌神雷！
直接，在孫悟空的道心最深處，轟然炸響！
他驚恐地感知到！
自己那，剛剛才融合了鴻鈞秩序之力，變得堅不可摧，圓融無瑕的【齊天大道】！
其根基之處！
那塊，被「絕對惡意」所侵蝕，如同附骨之疽的灰色「鏽斑」！
竟然……
竟然，又，擴大了一絲！
雖然，只是一絲！
微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是，它，確確實實地，擴大了！
孫悟空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一股，比被鴻鈞的審判之矛鎖定，還要冰冷，
還要刺骨的寒意，瞬間，從他的尾椎骨，一路，竄上了天靈蓋！
他，明白了！
他，終於，明白了！
這個怪物，根本，就不是在攻擊那些世界！
他攻擊的，自始至終，都是俺老孫！
他的每一句話，都不是幻術，不是恐嚇！
而是，一種，陳述！
一種，闡述「事實」的，言出法隨！
他，在定義！
他在用一種，更高維度的，孫悟空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將孫悟空的「道」，定義為「錯誤」！
將孫悟空的「守護」，定義為「痛苦的根源」！
而孫悟空，剛剛那強行穩住萬千世界的行為。
非但，沒有，證明自己的正確。
反而，從事實上，印證了對方的「定義」！
他越是「守護」！
他所代表的「錯誤」，就越是「頑固」！
他道心根基上的那塊「鏽斑」，就會，腐蝕得，越快！
這是一個，死局！
一個，無論怎麼選，都是錯的，無解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