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
孫悟空的喉嚨里，擠出兩個像是從萬年寒冰中碾出來的字。
下一秒。
「安你娘的寧！」
一聲，足以將宇宙都吼出一個窟窿的暴戾咆哮，轟然炸響！
那雙，本該是璀璨如大日的金色眼瞳，在這一刻，被無邊無際的血色，徹底染紅！
理智？
那是什麼東西！
無力感，屈辱感，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憋悶，像是一萬座火山，在他的胸膛之中，同時引爆！
他孫悟空，生於天地，長於仙石！
鬧過天宮，踏過靈山！
戰過鴻鈞，砸過歸零！
他什麼時候，受過這等鳥氣！
打，打不中！
罵，罵不還口！
對方就那麼盤坐在那裡，像個茅坑裡最臭最硬的石頭，動動嘴皮子，
就能把他辛辛苦苦建立的一切，從根子上，一點一點地，給你刨爛！
這他娘的，還怎麼打！
道理？
俺老孫的道理，就是這根棒子！
可現在，這根能捅破天的棒子，卻連對方的一根毛都碰不到！
既然如此……
既然講道理沒用！
既然打也打不中！
那……
就他娘的，不講道理了！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純粹的毀滅氣息，猛地，從孫悟空的體內，沖天而起！
他那，已經融合了「定數」與「變數」，變得圓融無暇，
堅不可摧的【齊天大道】本源，在這一刻，開始了劇烈的，不穩定的，瘋狂的震顫！
金色的光芒，不再溫暖，不再璀璨。
而是，變成了一種，充滿了毀滅與終結的，慘白！
他要自爆！
他要將自己的大道本源，連同這具萬劫不滅的身軀，一起，化作這宇宙間，最絢爛，最狂暴的一場煙花！
他要將這片，令人作嘔的紫霄宮廢墟！
連同那個，讓他感到無比噁心的，蒼蠅般的怪物！
一起，炸成，最原始的，宇宙塵埃！
同歸於盡！
沒錯！
老子贏不了你！
老子也他娘的不讓你好過！
去他娘的永恆安寧！
都給俺老孫，一起，歸於虛無吧！
孫悟空的臉上，咧開一個，猙獰而又瘋狂的笑容。
他身上的氣息，攀升到了極致！
那慘白色的毀滅之光，已經將他徹底吞噬！
整個星域，都在這股，足以讓聖人都為之顫抖的毀滅意志下，哀鳴！
然而。
就在他，即將引爆一切，將所有的一切都徹底終結的，那萬分之一剎那！
一股，溫和的，熟悉的，不帶絲毫煙火氣的力量，毫無徵兆地，從虛無之中探出。
那力量，沒有阻止他。
沒有壓制他。
只是，像一隻，溫暖而有力的大手，輕輕地，在他的元神之上，一拽。
嗡——！
孫悟空只覺得，眼前的一切，瞬間扭曲，旋轉！
那暴戾的殺意，那毀滅一切的瘋狂，那令人窒息的末日景象，如同潮水般，飛速退去。
等他，再次恢復意識的時候。
他，已經不在那片，讓他憋悶到發瘋的紫霄宮廢墟之上。
四周，是熟悉的，一排排，頂天立地的書架。
空氣中，瀰漫著，古老書卷的墨香，與一絲，若有若無的，茶香。
心之書齋！
他又回來了！
回到了師父的書房！
「滾出來！」
孫悟空的怒火，沒有絲毫平息，反而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燒得更旺！
他以為，這是那個怪物，又耍了什麼新的花招！
他狂躁地環顧四周，那血紅的眼眸之中，充滿了警惕與暴戾，想要將這個空間，直接撕碎！
可下一秒。
他的目光，卻猛地，定格在了那張，熟悉的書桌之上。
那裡，擺著一杯茶。
一杯，他每一次進來，都早已冰涼的清茶。
可現在。
那小小的，樸實無華的青瓷茶杯之中。
竟然，正冒著，一絲絲，裊裊的，白色熱氣！
那股熱氣，是如此的真實，如此的溫暖。
它，仿佛是師父那寬厚而溫暖的手掌，正隔著無盡的時空，輕輕地，撫摸著他那顆，暴怒到幾乎要炸裂的頭顱。
讓他那，足以焚燒天地的無邊怒火，像是被一盆最清冽的甘泉當頭澆下。
瞬間，平息了大半。
雖然，那股憋屈與不甘，依舊在胸中翻滾。
但那種，想要毀滅一切的瘋狂，卻，不見了。
他的理智，在一點一點地，回籠。
孫悟空的呼吸，變得有些粗重。
他死死地，盯著那杯，冒著熱氣的茶。
他看見。
茶杯之中，那清澈的，仿佛能倒映出諸天萬界的茶水表面。
開始，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細密的漣漪。
那漣漪，並非由風吹起。
也不是由能量攪動。
而是，由一種，他無比熟悉的，凌駕於萬法之上的「道」，在無聲地，顯化！
一圈圈的漣漪，緩緩地，組合，排列。
最終，在那平靜如鏡的茶水表面，構成了幾個，清晰的，古樸的大字！
不是用法力書寫。
不是用神念烙印。
而是，直接由「道」的本身，凝聚而成！
那字跡，蒼勁有力，又帶著一絲，看透世事的灑脫。
正是，他師父菩提祖師的筆鋒！
那字跡寫著：
「殺使徒無用，其根在『鎖』之外。」
短短的一行字。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無聲的重錘！
狠狠地，砸在了孫悟空的心頭！
殺使徒無用……
使徒？
是在說那個，披著如來皮囊的怪物嗎？
原來，那東西，只是一個，被人驅使的，小卒子！
可……
其根在『鎖』之外……
鎖？
什麼鎖？
孫悟空的眼瞳，猛地，劇烈收縮！
一個，被他幾乎快要遺忘的，卻又讓他感到無比驚悚的畫面，如同閃電般，從他的記憶最深處，轟然炸起！
那是，瑤！
是在瑤的【幻夢】大道，最深處！
那個，被億萬道，粗大如星河的漆黑鎖鏈，層層捆綁，死死鎮壓的，頂天立地的，巨大影子！
鎖！
原來，是那個鎖！
孫悟空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一股，比之前面對如來時，還要恐怖百倍，千倍的寒意，瞬間，席捲了他的全身！
他，明白了！
他，徹底明白了！
他們真正的敵人，從來，都不是那個，在外面上躥下跳，散播「福音」的如來！
甚至，也不是鴻鈞，不是歸零者！
而是那個！
那個，被師父，用盡了所有心血，甚至不惜化身萬道，布下層層封印，才勉強鎮壓住的！
那個，代表了「絕對惡意」的，終極存在！
「原初」！
那個如來，不過是「原初」透過封印的縫隙，伸出來的一根，用來污染和試探這個世界的，小小的，觸手！
就算自己，真的不惜一切代價，將這個如來使徒給挫骨揚灰了。
只要那個，被鎖住的「原初」還在。
它，隨時，都可以，再創造出，第二個，第三個，甚至，成千上萬個，這樣的使徒！
殺之不盡，滅之不絕！
這……
這才是，真正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