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被轟飛的身軀,如同一顆隕落的星辰,狠狠砸在正在被「擦除」的大地邊緣,激起一片虛無的塵埃。
孫悟空搖搖晃晃地,試圖站起來。
每動一下,後背那被抹除的創口,就傳來一陣連神魂都要被撕裂的劇痛。
骨頭茬子都露出來了,上面還繚繞著灰色的,代表著「否定」的死寂氣息,不斷消磨著他的生機。
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
單手將那根古樸的混沌道鐵狠狠插進地里,撐著自己殘破的身軀,一點,一點地,站直了!
他的臉上,沒有痛苦,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極致的,發自骨子裡的,不屑!
就像一個剛打贏了一場街頭爛仗的潑皮混混,看著那個被自己用板磚拍暈的對手。
「噗!」
他張開嘴,朝著那片正在扭曲沸騰的「空白」區域,輕蔑地,吐出了一口混雜著金色神血的血沫!
那口血沫,在接觸到「空白」的瞬間,便被無聲無息地抹除。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個動作!
這是一種,最純粹的,最原始的,最不講道理的,羞辱!
被徹底激怒了!
「原初之錯」那至高無上的,冰冷理性的「思維」,在這一刻,被這口血沫,徹底點燃!
它放棄了所有高高在上的姿態!
它放棄了所有玩弄獵物的遊戲!
它決定,親自下場!
那片正在瘋狂擦除世界的「空白」,那無形的「橡皮擦」,猛然停滯!
緊接著,開始以一種恐怖到極致的速度,向內坍縮!
所有被抹除的物質!
所有被消融的法則!
所有被否定的概念!
甚至連那些混沌魔神不甘的怨念,都在這一瞬間,化作了最純粹的養料!
被一個點,瘋狂地吸收!
一個,純粹的,絕對的,黑點!
那個點,憑空出現在萬神墳場的正中央。
它太黑了!
比宇宙最深處的黑洞,還要深邃億萬倍!
它不反光,它也不吸光。
它,在吞噬「看」這個概念本身!
瑤只是遠遠地望了一眼,就感覺自己的神魂,自己的意識,甚至自己「存在」的這個念頭,都要被那個小小的黑點,給活活地,吸進去!
她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一種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戰慄,讓她幾乎要跪倒在地!
那不是黑暗!
瑤在心中發出了無聲的尖叫!
那根本不是黑暗!
那是,「否定」本身!
它在否定光!
它在否定空間!
它在否定時間!
它在否定,一切的一切!
仿佛整個宇宙,所有的存在,都只是為了襯托出它的「無」!
黑點沒有停留。
它在吞噬了所有養料之後,開始迅速擴張!
但這一次,它不再是無形的「橡-皮擦」。
它,化為了一個,人形的,影子。
一個高達萬丈,頂天立地的,純黑影子!
它沒有五官,沒有實體,甚至連清晰的輪廓都沒有。
它只是一個由純粹的「否定」概念,所構築成的,模糊的人形輪廓。
一個,行走在世間的,「無」!
這影子一出現,孫悟空那隻手臂上,早已被【無悔】猴心強行壓制下去的灰色「鏽斑」,猛然間,再次浮現!
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更加活躍!
那片片鏽跡,仿佛活了過來!
它們在孫悟空的手臂上,微微地,顫動著。
像是一個個虔誠的信徒,在朝拜自己的神明。
像是一個個卑微的士兵,在向自己的君王,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然後。
那個影子,「開口」了。
「孫!悟!空!」
沒有聲音。
沒有音波的傳遞。
這三個字,是直接在孫悟空和瑤的靈魂深處,每一個念頭,每一個縫隙里,轟然炸響!
那聲音,冰冷!
那聲音,宏大!
那聲音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最終的,審判!
孫悟空瞳孔猛地一縮!
他感覺到,隨著這三個字響起,自己體內的【混沌道】,竟然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小的,凝滯!
仿佛自己所代表的【變數】、【秩序】、【否定】,這三種極致的力量,在這個聲音面前,都變得,毫無意義!
「我將不再『抹除』你。」
影子的「話語」,再一次,在他們的靈魂中響起。
那語氣里,帶著一種,仿佛是神明對螻蟻的,恩賜般的,傲慢。
孫悟空,你很不錯。
你這個「錯誤」,很頑強,很美麗。
你成功地,激怒了我。
所以,我決定,給你一個,最榮耀的,死法。
「我將降臨。」
「親自『終結』你。」
「連同你所珍視的,所有,一切的,『錯誤』!」
這不是威脅。
這不是恐嚇。
這是一封,戰書!
一封,跨越了所有維度,所有時空,所有法則的,死亡判決書!
是那終極的,不可名狀的,最終的BOSS,在被一個不講道理的猴子,用最無賴的方式,掀翻了棋盤之後,所發出的,最狂怒,最私人的,挑戰!
遊戲,結束了。
現在,是我的,回合!
隨著最後一個字音落下,那頂天立地的黑色影子,緩緩地,抬起了手臂。
它朝著孫悟空的方向,遙遙一指。
這一指,沒有驚天動地的威能。
沒有毀天滅地的氣勢。
但是,孫悟空卻感覺到,一股無形的,無法抗拒的,絕對的「鎖定」,已經死死地,烙印在了自己的真靈之上!
跑不掉。
躲不開。
就算他逃到過去,遁入未來,藏進任何一個平行時空,都沒有用!
這根手指,將永遠,指向他!
直到,將他徹底,終結!
做完這一切,那黑色的影子,便開始緩緩地,變淡。
它那由「否定」概念構成的形體,正在一點點地,消散。
它要離開了。
但它不是敗退。
它,是回去,做準備!
它要以最完美的,最巔峰的,最無可匹敵的姿態,降臨!
然後,親手,將孫悟空這個讓他道心蒙羞的「錯誤」,徹底,修正!
孫悟空死死地盯著那道即將消失的影子,撐著混沌道鐵的身軀,微微顫抖。
那不是恐懼。
那是,興奮!
一種,前所未有的,血液都在燃燒的,瘋狂戰意!
來吧!
躲在幕後算計,算什麼本事!
親自下場!
用拳頭!
用這根不講道理的鐵棒!
堂堂正正地,分個,你死我活!
這,才是他齊天大聖,真正想要的,戰鬥!
然而。
就在那黑影即將徹底消散的前一刻。
它仿佛想起了什麼。
最後一道,冰冷的,充滿了惡意的「話語」,如同最惡毒的詛咒,鑽進了孫悟空的耳朵里。
「對了,忘了告訴你。」
「作為你,讓我,如此『愉悅』的,獎勵……」
「你的師父……」
「我會讓他,親眼看著。」
「看著你,是如何,在他面前,被我,一點一點地,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