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由億萬道鎖鏈匯聚而成的攻城巨錘,裹挾著能將宇宙都砸出一個窟窿的恐怖威勢,終於,落下了!
它沒有目標。
或者說,它的目標,就是整座【夢之淨土】!
然而。
預想中,那座夢幻孤城被一擊砸得粉碎的畫面,並未出現。
當那漆黑的錘頭,接觸到城市最外層那層薄如蟬翼的夢境光華時。
嗡——
一聲奇異的嗡鳴響起。
整座【夢之-土】,就像是一塊被投入湖面的巨大果凍。
它劇烈地,瘋狂地,扭曲了起來!
那足以毀滅一切的「否定」之力,被這片柔軟到極致的夢境,
以一種完全不講道理的方式,層層卸力,然後向著四面八方瘋狂地擴散,逸散!
城市劇烈搖晃。
城牆上的光影明滅不定,無數美夢在衝擊下險些破碎。
但,它扛住了!
毫髮無傷地,扛住了這毀天滅地的一擊!
戰場,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那道至高的「原初之錯」意志,第一次,產生了名為「錯愕」的情緒。
它那絕對理性的思維,無法理解眼前的景象。
力量,無法作用於夢境?
就像你無法用拳頭,打散一團真正的霧氣一樣。
物理層面的攻擊,對於這座由「概念」和「希望」構成的城市,效率低得可笑!
「原來……是這樣……」
「有趣的……結構……」
冰冷的意念在虛空中迴蕩。
它明白了。
要摧毀一個夢,最好的方式,永遠不是從外部施加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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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
從內部,讓做夢的人,自己醒來。
或者,讓他,永遠沉淪在噩夢裡!
下一秒。
那道至高的意志,跨越了無盡的空間,如同最高權限的指令,精準地,降臨到了它的一個「使徒」身上。
……
廢墟世界上空。
孫悟空剛剛一棒轟殺了那個披著如來皮囊的枯槁僧人。
連一絲一毫的殘渣都未曾留下。
他正準備動身,前往下一個使徒所在的坐標。
然而。
就在他被轟殺成虛無的那個位置。
一道淡淡的,幾乎無法察得的黑煙,悄然無聲地,凝聚成型。
那黑煙,扭曲著,變化著。
最終,再次化作了那個枯槁僧人的模樣。
他依舊盤坐在虛空之中,雙手合十。
只是這一次。
他那張萬年不變,如同死人般的臉上。
第一次,緩緩地,咧開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那笑容里,沒有慈悲,沒有欣喜。
只有一種,讓人從靈魂深處感到冰寒的,純粹惡意。
隨即。
他的身影,如同被風吹散的沙畫。
噗的一聲,化作了億萬道更加微小,用肉眼和神念都無法察覺的黑色菸絲。
這些菸絲,無視了空間,無視了距離。
它們的目標,只有一個——
【夢之淨土】!
這些黑煙,像是一群最隱秘的竊賊。
它們沒有攻擊那由希望構築的城牆。
而是輕而易舉地,如同融入水中一般,直接滲透了進去!
它們的目標,不是城市,不是瑤。
而是城內,那一個個正在貢獻著「希望」之力的,鮮活的生靈!
一個孩童,正在做著甜美的夢。
夢裡,有一座完全由糖果和巧克力搭建的漂亮小屋。
他正開心地舔著糖果做成的窗戶。
就在這時。
一個枯槁的僧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的夢裡。
僧人微笑著,伸出乾枯的手指,對著糖果屋,輕輕一點。
瞬間!
香甜的糖果,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爛,流出漆黑的膿水。
上面爬滿了蠕動的白色蛆蟲!
「哇——!」
孩童的夢境,被尖叫和恐懼徹底淹沒。
另一個夢境裡。
一位百戰百勝的將軍,正站在城頭,享受著萬民的歡呼。
勝利的號角,吹奏著激昂的凱歌。
僧人的身影,同樣出現。
他只是對著那號角,輕輕吹了一口氣。
激昂的凱歌,瞬間變成了悽厲、絕望的哀鳴!
城下歡呼的民眾,一個個化作了控訴他指揮失誤,導致全軍覆沒的冤魂,伸出利爪向他撲來!
英雄的夢,碎了。
如來僧人,正在用他自己,向整座城市,散播一場無聲無息,卻無比致命的「夢境瘟疫」!
這場瘟疫的名字,就叫——
「毫無意義」!
你的美夢再甜美,終將腐爛。
你的功績再輝煌,終將化為塵土。
你的一切,都沒有意義。
……
【夢之淨土】的核心。
瑤的臉色,猛然一變!
她驚駭地發現。
那一條條連接著城內生靈,向她源源不斷輸送「希望」之力的光之溪流,正在以一個恐怖的速度,開始變得黯淡,甚至,中斷!
一個!
十個!
一萬個!
城內的生靈,開始接二連三地,陷入了最深層次的昏迷!
他們的身體還活著。
生命體徵也一切正常。
但是,他們的靈魂,那燃燒著的希望之火,卻在各自的夢境腐爛中,快速地,無聲地,熄滅了!
「不好!」
瑤立刻明白了敵人的歹毒用心!
這是釜底抽薪!
再這樣下去,不出半個時辰,她的「希望」能量供應就會徹底斷絕!
到時候,【夢-之淨土】將不攻自破!
她別無選擇!
「想在我的主場玩弄夢境?」
瑤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而銳利。
「找死!」
她心念一動,龐大的神魂之力,分化出萬千道念頭。
她要親自降臨到那些被污染的夢境之中,將那個散播瘟疫的混蛋,揪出來,碾碎!
那是一場,外人無法想像,光怪陸離到了極點的戰爭!
在一個畫家的夢裡。
整個世界都被如來僧人染成了絕望的黑白灰三色。
瑤的神魂降臨!
她化身為繆斯女神,手中的畫筆,蘸著璀璨的星河!
一筆點出!
枯萎的大地,瞬間盛開了億萬朵永不凋零的玫瑰!
又一筆揮灑!
死寂的天空,掛上了七彩的極光與流星!
她在用「希望」的色彩,強行對抗著那「毫無意義」的死寂!
在另一個詩人的夢裡。
如來僧人化身為哲人,用最冰冷的邏輯,吟誦著虛無的哲學。
「生命是一場無盡的苦役,死亡才是唯一的解脫。」
瑤的神魂,則化作了吟遊的精靈。
她用最浪漫、最激昂的詩篇,高聲反駁!
「不!生命是荊棘之上,那朵染血的玫瑰!是風暴之中,那隻倔強的海燕!」
「它的意義,就在於抗爭本身!」
瑤拼盡全力!
她成功地,從如來的手中,奪回了幾個被污染的夢境!
將那幾個即將熄滅的靈魂,重新點燃!
可是……
每一次淨化,對她的神魂,都是一次巨大的消耗!
而如來僧人的污染,卻像是一種無法遏制的病毒!
以幾何級數的速度,在整座城市的億萬個夢境中,瘋狂地擴散!
她,根本分身乏術!
瑤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無限地分割,拉扯。
她就像一個醫生,卻要同時面對億萬個同時病發的病人!
她救不過來!
根本,救不過來!
就在瑤的神魂,即將被這無盡的夢境戰場耗盡,即將崩潰的瞬間。
在她奮力淨化的一個夢境之中。
那如來的身影,帶著嘲諷的微笑,再次凝聚。
他伸出手,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否定」之力,如同黑色的潮水,向著瑤那已經搖搖欲墜的神魂,狠狠壓了過來!
「結束了。」
冰冷的聲音,在瑤的靈魂中響起。
瑤感到一陣絕望。
她要……輸了嗎?
然而。
就在那片黑潮,即將淹沒她的最後一剎那。
一道金光!
一道無比霸道,無比桀扈,無比熟悉的金色光芒!
毫無徵兆地,從瑤的神魂深處,猛然爆發!
一個巴掌大小,渾身燃燒著赤金色烈焰的小猴子,扛著一根同樣是迷你版的鐵棒,從金光中一躍而出!
它看著眼前那鋪天蓋地的黑色潮水,還有那個裝模作樣的僧人。
小小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和孫悟空如出一轍的,充滿嘲諷和不屑的笑容。
下一秒。
它舉起了手中的小鐵棒。
「吃俺老孫……一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