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死死盯著破木桌後那個端著茶杯的白髮老人。
腳下那條發出瑤聲音的黑狗正歡快地搖著尾巴。
這塊白色的空間裡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溫馨。
孫悟空慢慢攥緊了拳頭。
他骨子裡的暴戾在此刻瘋狂上涌。
「老頭子從來不喝涼茶。」
「瑤也不會變成一條掉毛的狗。」
孫悟空嘴角扯出一個極度猙獰的弧度。
「拿死人來噁心老子？」
「你特麼活膩了！」
他根本沒動用任何法力。
僅憑肉身的蠻力掄起混沌道鐵。
一棍子狠狠砸向那張破木桌。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眼前溫馨的畫面直接被一棍敲個粉碎。
空間碎片稀里嘩啦落了一地。
孫悟空眼前的視線出現了一陣劇烈的扭曲。
耳邊再次灌滿了萬神墳場那鬼哭狼嚎的法則風暴聲。
暗紅色的泥土依然踩在他的腳下。
剛剛那處空間和所謂的旋渦全都是假的。
那是終極門戶在瀕臨崩潰前直接灌入他腦子裡的精神污染。
他根本就沒有離開過原地半步。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大腦一片空白。
空了。
原本被他死死捏在手心裡的石質鑰匙不見了。
灰金色的光點早就消散得一乾二淨。
眼前的終極門戶依然死氣沉沉地矗立在那裡。
沒有開縫。
也沒有倒塌。
連剛才被他畫上去的猴頭塗鴉都完好無損。
孫悟空渾身的血液在一剎那涼透了。
失敗了？
自己把老頭子的創生道種和自己的齊天猴心強行揉碎。
賭上了一條命搞出來的終極底牌。
連個水花都沒打起來就沒影了？
「哈哈哈哈！」
一陣歇斯底里的狂笑聲在萬神墳場的上空炸起。
虛空深處那團不可名狀的黑影劇烈翻滾著。
「愚蠢的造物！」
原初之錯的聲音里透著壓抑不住的狂喜和劫後餘生。
「我還以為你真能掏出什麼違背宇宙常理的東西！」
「就這？」
「你這隻只會雜耍的猴子！」
黑影在虛空中凝結出一張大得誇張的人臉。
它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孫悟空。
「你把你師父最後的大道本源給毀了。」
「你也把你自己給廢了。」
「你又一次親手毀掉了你們所有的希望！」
原初之錯的嘲諷聲刺耳無比。
每一句話都在瘋狂折磨著孫悟空的神經。
「現在你什麼底牌都沒了。」
「你拿什麼跟我斗！」
巨大的人臉張開黑洞般的嘴巴。
它開始瘋狂匯聚抹除法則。
它要在這一秒把孫悟空連同腳下的墳場全部抹成虛無。
孫悟空死咬著牙關。
滿嘴都是鐵鏽味的鮮血。
他雙手握緊混沌道鐵。
他死死盯著頭頂那張狂笑的巨臉。
輸了嗎？
他不信。
老子這輩子就沒輸得這麼憋屈過！
就在原初之錯準備降下毀滅打擊的那一秒。
那刺耳的狂笑聲毫無徵兆地卡在了喉嚨里。
萬神墳場上空的黑色巨臉發生了一次嚴重的扭曲。
孫悟空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情緒中的驚恐。
他馬上轉頭看向前方的那扇終極門戶。
大門變了。
一種完全違背物理和大道常理的變化正在發生。
那些原本纏繞在門板上粗壯無比的法則神鏈開始發瘋一樣地抽搐。
代表著鴻鈞意志的金色秩序神鏈失去了光澤。
代表著原初之錯的黑色否定法則也丟掉了威壓。
它們被一股霸道至極的力量直接抽掉了根基。
呲啦。
一根金色的秩序神鏈直接從中間斷開。
斷口處沒有能量外泄。
它直接化成了最細微的粉末。
呲啦。
又是一根黑色的否定神鏈崩解。
這種瓦解的速度越來越快。
快得根本無法阻止。
一條。
十條。
萬條。
整個門面上的封印鎖鏈在短短几次呼吸間爛成了漫天飛舞的塵埃。
原初之錯發出了驚恐萬狀的嘶吼。
「不！」
「這絕不可能！」
「你在幹什麼！」
它瘋狂地調動虛空中的力量去縫合那些斷裂的法則。
不管它灌入多少能量。
全都在接觸到門板的瞬間化為烏有。
根本修補不了。
孫悟空看著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乾裂的嘴唇慢慢咧開了。
他眼底的狂躁當場化為了至極的清明。
他懂了。
老頭子留下的那把鑰匙從一開始就不是用來開鎖的。
門上壓根就沒有鎖孔。
這把揉合了創生與毀滅的道之匙發揮作用的方式是刪除。
它從宇宙運行的最底層概念里直接刪除了鎖這個東西的存在意義！
有生就有滅。
這是一個不能打破的閉環。
既然這扇門存在的意義是為了鎖住東西。
那麼當鎖的概念被強行抹去後。
這扇門也就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這就叫掀桌子！
孫悟空仰頭爆發出一陣比原初之錯更加狂妄的大笑。
「老王八蛋！」
「你不是喜歡跟老子講規矩嗎！」
「老子今天就把你的規矩連根拔了！」
孫悟空拿棍子指著虛空中那張驚恐的巨臉。
「你特麼給老子瞪大狗眼看清楚。」
「老子的底牌是怎麼拆你台的！」
話音剛落。
那扇失去了所有法則鎖鏈支撐的終極門戶發出一聲沉悶的哀鳴。
門板並沒有向兩邊打開。
它從最邊緣的門框開始一點一點地向下坍塌。
剝落的殘渣在半空中直接氣化。
原先牢固無比的門板變得極其鬆散脆弱。
那個嘲諷的猴頭塗鴉最先化作飛灰。
接著是整片黑色的門面一寸寸地崩解。
沒有爆炸。
沒有能量衝擊。
就是最乾淨利落的物理層面的消亡。
原初之錯完全瘋了。
它拼命地催動抹除法則砸向大門。
它企圖用毀滅來停止這種崩潰。
沒用。
一切攻擊穿過崩塌的門體全都打在了空氣里。
這就概念打擊的霸道之處。
你無法防禦一個不存在的過程。
很快。
高聳入雲的巨大門戶塌成了滿地虛無。
擋在孫悟空面前的最後一道障礙清除了。
門塌了之後。
前方的景象全部暴露在孫悟空的視線里。
沒有暗紅色的泥土。
沒有漫天的飛沙。
那裡只有一片濃稠的無光黑暗。
這片黑暗不反光。
它不散發任何氣息。
它橫亘在宇宙的最深處。
那是一頭已經張開血盆大口等著獵物走進去的史前巨獸。
孫悟空死死盯著那片黑暗。
握著鐵棍的手心裡全是汗水。
老頭子被關在這種鬼地方多久了？
這特麼是活人能待的地方嗎。
他咬緊後槽牙提著棍子就要往前沖。
就在他腳跟剛離地的那一秒。
那片無光黑暗深處亮起了一個極小極小的光點。
那個光點只有黃豆粒那麼大。
光芒微弱得隨時都會熄滅。
孫悟空的眼眶當即就紅了。
那是老頭子的氣息。
是那顆寧可敗盡萬古也絕不低頭的無悔道心！
它還活著！
它撐到了自己砸開大門這一天！
微弱的光點在黑暗中艱難地漂浮著。
速度極慢。
它在努力朝著孫悟空所在的方向靠近。
它察覺到了徒弟的氣息。
光芒甚至還急促地閃爍了兩下。
孫悟空鼻頭髮酸。
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秒全部沸騰。
「老頭子！」
「俺來了！」
孫悟空一把扔掉手裡的混沌道鐵。
他雙腿猛烈發力直接在地上踩出一個大坑。
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
他不顧一切地朝著那個光點撲了過去。
距離越來越近。
百丈。
十丈。
三丈。
孫悟空清晰地感覺到了道心上散發出來的那股疲憊又欣慰的暖意。
他狂喜著伸出雙手。
十指大張拼盡全力去迎接那顆道心。
哪怕拼了這條命。
他也絕不讓老頭子再受半點委屈。
指尖距離那團光芒只剩下最後半寸。
異變突生。
這片沒有聲息的無光黑暗活了。
沒有任何預兆。
沒有任何能量波動。
一根水桶粗細的黑色長條觸手從黑暗最深處飆射而出。
這根觸手通體黝黑。
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怪異眼球。
它完全由宇宙中最惡毒的念頭凝聚而成。
速度快得超出了孫悟空的認知。
啪！
一聲沉悶的抽擊聲。
黑色觸手直接從側面狠狠抽打在孫悟空的胸口。
堅硬的護體罡氣當場粉碎。
孫悟空的肋骨發出一連串爆響。
胸膛直接塌陷下去一大塊。
他狂噴出一大口鮮血。
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飛出去。
就在他被擊飛的空檔。
那根布滿眼球的黑色觸手在半空中一個折返。
一把死死攥住了那顆微弱的菩提道心。
道心上的光芒劇烈掙扎。
觸手上的眼球齊刷刷地爆發出貪婪的紅光。
它沒有理會重摔在地的孫悟空。
它拖拽著道心以極快的速度朝著深淵的黑暗中心縮了回去。
「給老子放下！」
孫悟空重重砸在地上顧不上擦嘴角的血。
他瘋狂地爬起來想要衝過去搶回道心。
晚了。
那根觸手已經退回了黑暗深處。
微弱的光芒被無邊的黑暗全部吞沒。
連一滴痕跡都沒留下。
萬神墳場再次恢復了之前的空曠。
孫悟空站在原地。
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的眼睛因為極度的憤怒已經變成了血紅色。
他死死盯著前方那片深不見底的黑幕。
一道極其黏稠帶著無盡嘲弄的意念。
「真是一場感人至深的師徒重逢。」
「可惜啊。」
「你們以為砸開門就贏了嗎。」
那意念里透著讓人抓狂的戲謔。
「歡迎來到……」
「我的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