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的奉獻！
虹光鋪開的瞬間，孫悟空感覺到不對勁。
那片光太亮了。
亮得刺眼。
他盯著瑤的背影，看到她身體邊緣正在變淡。
不是錯覺。
瑤的手臂，從指尖開始，正在變得半透明。
像是一張被火烤化的糖紙，邊緣捲起來，慢慢融化。
「瑤！」
孫悟空扔下鐵棍，衝上去想拽住她。
剛邁出一步，一堵無形的牆擋在他面前。
他一頭撞上去，腦門磕得生疼。
那是夢境的壁壘。
瑤布下的。
「你——」
孫悟空抬手去砸那堵牆。
拳頭砸在上面，沒有聲音，沒有裂痕。
只有一圈一圈的漣漪盪開。
「別過來。」
瑤的聲音從牆後傳過來。
很輕，但很清楚。
「這是我的道。」
「我自己走。」
孫悟空停了手。
他站在牆外，看著瑤的身體越來越淡。
胸口像是被人挖了個洞。
空蕩蕩的。
他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兩半，把好的那半塞給瑤。
讓她別這麼拼。
但他做不到。
他只能站在這兒，眼睜睜看著。
「操你大爺的道！」
孫悟空罵了一聲，聲音都啞了。
「老子不要你的道！老子要你活著！」
瑤沒回話。
她閉著眼，雙手在胸前結印。
手指動得很快，快到看不清軌跡。
但孫悟空看得出來——
她在抖。
每一根手指都在抖。
不是冷。
是撐不住了。
虹光繼續往外擴。
九個星系，一個接一個被覆蓋。
每覆蓋一個，瑤的身體就透明一分。
到第五個星系的時候，她整個人都變成半透明的了。
能透過她的身體看到後面的星光。
孫悟空的眼眶紅了。
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血順著指縫滴下來。
滴在虛空里，凝成一顆一顆赤金色的珠子。
他不敢眨眼。
怕一眨眼，瑤就徹底沒了。
第六個星系。
瑤咬破了嘴唇。
血從嘴角流出來，在她半透明的臉上劃出一道刺眼的紅。
她沒管。
雙手繼續結印。
手指都在發抖，但沒停。
她覺得很累。
太累了。
不是身體的累。
是靈魂的累。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本源正在被抽走。
一絲一縷，像是有人拿刀在她靈魂上刮。
每刮一下，她就虛弱一分。
但她不能停。
第七個星系的坍塌還沒止住。
裡面有三顆住著凡人的行星。
她必須撐下去。
「瑤——」
孫悟空的聲音從牆外傳來。
帶著哭腔。
「別硬撐了。」
「咱們換個法子。」
「老子去補那些裂縫，你歇著。」
「行不行？」
瑤睜開眼。
她看了孫悟空一眼。
那雙眼睛已經沒有之前的神采了。
很暗淡。
像是快要熄滅的燈。
但她還是笑了。
很淡，嘴角只彎了一點。
「你補不了。」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是隨時會被風吹散。
「你的道是毀滅。」
「我的道是創造。」
「這活兒，只能我干。」
「你——」
「好好站那兒。」
「哪兒也別去。」
說完，她又閉上了眼。
第七個星系。
虹光覆蓋上去的瞬間，瑤的身體抖了一下。
整個人都變得透明了。
只剩下一個輪廓。
孫悟空看著她，眼淚順著臉流下來。
他從來沒這麼恨過自己。
恨自己只會打架。
恨自己只會砸東西。
恨自己除了揮棍子，啥也不會。
他現在恨不得把自己的命給瑤。
讓她別這麼拼。
但他給不了。
他只能站在這兒，看著她一點一點變淡。
第八個星系。
瑤的雙手停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已經快看不見了。
只剩一層薄薄的光影。
她深吸了口氣。
把幻夢大道的本源催發到極致。
體內那顆代表夢境核心的光點，開始瘋狂燃燒。
燒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痛。
但她忍住了。
雙手再次結印。
這一次，手指動得比之前還快。
虹光像是被點燃的火焰，猛地暴漲。
第八個星系被完全覆蓋。
那些正在坍塌的恆星，被虹光托住了。
碎裂的行星外殼，被夢境填補。
星系內部那些斷裂的因果鏈條，被重新編織。
一切都在恢復。
不是修復。
是替代。
瑤用虛幻的夢境，替代了真實的破損。
她在造一個新的世界。
一個跟真實世界一模一樣，但不會崩塌的世界。
第九個星系。
最後一個。
瑤的身體已經快徹底消失了。
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連輪廓都在顫抖。
她咬著牙，把最後一絲力氣灌進虹光里。
虹光撲上去，包裹住那三顆還沒被波及的行星。
行星上的凡人還在睡覺。
他們不知道自己剛從鬼門關前走了一趟。
也不知道有個人為了救他們，快把自己燒沒了。
虹光徹底穩定下來。
九個星系，全部被覆蓋。
那些破碎的空間節點，被夢境填滿。
那些崩潰的物理常數，被重新定義。
一切都穩了。
瑤鬆開了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
已經完全透明了。
連輪廓都快看不見。
她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
本源燒光了。
靈魂也快散了。
她轉過身，看向牆外的孫悟空。
那隻猴子還站在那兒。
滿臉是淚。
瑤笑了笑。
「悟空。」
她開口了。
聲音輕得像是一口氣。
「我累了。」
「能不能——」
她話沒說完。
身體突然一晃。
整個人往下栽。
孫悟空眼睛都瞪圓了。
他抬手去砸夢境壁壘。
一拳，兩拳，三拳。
拳頭砸得皮開肉綻，血肉模糊。
但牆沒破。
瑤的身體還在往下掉。
越來越快。
越來越淡。
就在她快要徹底消散的前一秒——
牆碎了。
孫悟空衝過去，一把接住她。
瑤靠在他懷裡，身體輕飄飄的，幾乎沒有重量。
她抬起頭，看著孫悟空。
眼睛裡還有一點光。
很微弱的光。
「我沒事——」
她想說話。
但剛說了三個字，嘴角又溢出血來。
孫悟空低頭看著她，眼淚滴在她臉上。
「別說話。」
他的聲音都啞了。
「你好好歇著。」
「老子帶你回去找師父。」
「師父能救你。」
瑤搖了搖頭。
她想抬手去擦孫悟空臉上的淚。
但手抬到一半，就掉了下來。
沒力氣了。
「悟空——」
她輕輕喊了一聲。
聲音輕得像是嘆息。
「別哭。」
「我只是——」
「太累了——」
話音落下。
她閉上了眼睛。
身體開始化作光點。
一點一點，從指尖開始消散。
孫悟空抱著她,拼命往回飛。
往方寸山的方向飛。
他飛得很快。
快到後拖出一條赤金色的尾焰。
但瑤的身體還在消散。
光點越來越多。
她的手臂沒了。
肩膀沒了。
半個身體都沒了。
孫悟空紅著眼,抱著她僅剩的半個身體,咬牙往前沖。
就在他快要抵達方寸山的時候——
後面傳來一聲悶響。
不是爆炸。
是更沉悶的,像是什麼東西從深淵裡爬出來的聲音。
孫悟空猛地回頭。
他看到了。
宇宙邊緣,那棵被他種下的黑色大樹。
樹幹裂開了。
一道金色的光從裂縫裡射出來。
光里有一個人影。
正在往外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