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老闆那張圓臉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固。
從鄭重變成茫然，從茫然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
空白。
黑白無常。
他生前就沒少聽說這兩位的故事。
黑白無常，勾魂索命，陰司正神。
到了地府之後，他更是從那些鬼差口中了解到——
那兩位，是實打實的二品大員。
在整個地府那也是響噹噹的存在。
自家公子，竟然連那兩位都能請動？
錢老闆的魂核狠狠顫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林楓那張依舊掛著「老實人」笑容的臉——
突然覺得，自己當初選擇簽下靈魂契約，可能是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公、公子——」
錢老闆開口，聲音都有些發顫：
「您說的是真的？黑白無常大人……今晚要來咱們店？」
「嗯。」
林楓點頭：
「所以我才說，一定要好好招待。」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大堂：
「食材夠嗎？酒水夠嗎？鬼手夠嗎？」
「夠夠夠！」
錢老闆連連點頭，那頻率快得像小雞啄米：
「絕對夠！屬下這就吩咐下去，讓後廚把最好的食材都備上，把那幾瓶上等的幽冥醉也開了！」
他說著，轉身就要往後廚跑。
「等等。」
林楓叫住他。
錢老闆腳步一頓，連忙轉身，那張圓臉上滿是「領導還有什麼指示」的殷勤。
林楓看著他，沉吟了片刻。
「黑白無常大人喜歡清靜，到時候安排個雅間。七位司長那邊，也單獨安排。」
「是是是！」
錢老闆點頭如搗蒜：
「三樓有個最大的雅間，能坐二十人，視野也好，正對著戲台。屬下這就去布置。」
林楓點點頭：
「去吧。」
錢老闆轉身就跑，那速度快得像被鬼追。
一邊跑一邊喊：
「大周！大周！快出來！有大活！」
後廚方向傳來大周瓮聲瓮氣的聲音：
「啥大活？俺正醃菜呢！」
「別醃了！今晚東家要請客！七位司長！還有黑白無常兩位大人！」
「哐當——」
什麼東西掉地上的聲音。
然後是大周那更加洪亮的聲音：
「你說啥？！」
……
酆都城西區，小院。
林楓推開院門的瞬間，三道身影同時迎了上來。
白薇手裡還端著茶壺，顯然剛從石桌旁起身，動作不緊不慢，姿態端莊。
糖果從石桌旁小跑過來，粉色的小裙子隨著跑動一顛一顛的，小臉紅撲撲的，仰著臉問：
「林楓哥哥，無常大人有沒有給賞賜呀？」
林楓走到石桌旁坐下，白薇已經把茶倒好，茶香裊裊在院子裡瀰漫開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有。」
一個字，輕描淡寫。
櫻桃的眼睛瞬間亮了，團扇也不搖了，那雙嫵媚的眸子直勾勾盯著林楓，身子往前探了探，紅色法袍領口又敞開了幾分。
「什麼賞賜？多少功德？」
那語氣，那眼神，活像等著分贓的同夥。
白薇也抬起頭，雖然沒說話，但那雙眼睛裡分明帶著一絲好奇。
糖果更是直接，小跑到林楓腿邊，仰著小臉，大眼睛忽閃忽閃的。
林楓看著三女這副模樣，嘴角微微上揚。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語氣隨意。
「兩位無常大人過段時間要閉關，許我這段期間可隨意調動勾魂司所有鬼差的特權。」
話音落下——
院子裡安靜了。
櫻桃眼中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名狀的失望。
「哦——」
她拖長了尾音，靠回軟榻上，團扇重新搖起來，語氣里滿是意興闌珊：
「就這啊？」
那表情，那語氣，分明在說：
我還以為給錢了呢。
在她眼裡，錢才是實實在在的賞賜。
白薇的反應則截然不同。
她的眸子微微一亮，放下茶壺，聲音依舊是那麼平靜，但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
「隨意調動勾魂司所有鬼差？」
她重複了一遍這句話，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一絲鄭重：
「看來無常大人對林先生很是器重啊。」
櫻桃嘟著嘴，小聲嘀咕：
「那又有什麼用？既不能吃，又不能喝的。」
白薇無奈地搖了搖頭，沒理會她。
林楓也沒理會這個財迷，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你們收拾一下，今晚咱們酒樓開業，七位司長和兩位無常大人都會來，要好生招待。」
話音落下——
櫻桃「騰」地從軟榻上坐了起來。
團扇也不搖了，那雙嫵媚的眸子裡重新燃起光芒，直勾勾盯著林楓。
「主人——」
她喚了一聲，聲音又軟又媚，尾音拖得老長，像浸了蜜的綢緞，絲絲縷縷地纏上來：
「那人家是不是應該換身好看的衣服？」
那眼神，那表情，分明在說：
給我買新衣服。
林楓看著她這副模樣，嘴角微微抽搐。
「之前不是才買了嗎？」
「那件不夠正式嘛。」
櫻桃不理直氣也壯地說，甚至還挺了挺胸，紅色法袍下凹凸有致的身材一覽無餘：
「七位司長，還有兩位無常大人，這麼大的場面，人家穿那件怎麼行？那不是給主人丟臉嗎？」
她說得那叫一個冠冕堂皇，那叫一個理所當然。
林楓翻了翻白眼，但想了想，覺得也有些道理。
畢竟這是林記開業，來的又是勾魂司最高層的幾位，確實不能太寒酸。
「行吧。」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正好咱們出去逛逛，看看買些晚上酒樓開業用的東西。」
糖果聞言，小臉上瞬間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小跑到林楓腿邊，仰著小臉，那雙大眼睛裡滿是期待。
「林楓哥哥，糖果想買好吃的！」
軟糯糯的聲音，配上那張天真無邪的小臉，萌得人心都化了。
林楓蹲下身，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無奈地笑了笑。
「好，咱們這就去買。」
糖果開心極了，小臉在林楓手心裡蹭了蹭，轉身就跑向櫻桃。
「姐姐！姐姐！林楓哥哥說要去買好吃的！」
櫻桃彎腰把她抱起來，在她臉上親了一口，那張嫵媚的臉上笑容燦爛得像三月里的陽光。
「嗯，買，想買什麼買什麼。」
白薇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金絲眼鏡後的眸子微微彎了彎。
她沒有說話，但那雙眼睛裡分明帶著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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酆都城西區，街市。
這是酆都城最繁華的商業街之一。
魂燈泛著幽綠色的光，將青石路面照得如同浸在水裡。
街上陰魂不少，三三兩兩，有的在閒逛，有的在討價還價，有的在茶館門口喝茶聊天。
熱鬧，但不嘈雜。
林楓走在最前面，雙手插在口袋裡，步伐不緊不慢。
白薇跟在他身側，依舊是那副清冷端莊的模樣，目光偶爾掃過兩側的店鋪，不像是逛街，倒像是在視察。
櫻桃抱著糖果走在後面，紅色法袍領口微敞，團扇輕搖，那雙嫵媚的眸子裡滿是笑意。
糖果從她懷裡探出小腦袋，東張西望，小臉上滿是新奇。
「姐姐，那個是什麼？」
攤主是個老鬼，頭髮花白，臉上皺紋堆疊，手裡舉著一根插滿糖葫蘆的草靶子。
糖葫蘆紅彤彤的，在魂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幽冥糖葫蘆。」
櫻桃低頭在她耳邊小聲說：
「想不想吃？」
「想！」
糖果用力點頭，那雙大眼睛裡滿是期待。
櫻桃抬起頭，看向林楓。
林楓已經走到攤位前，從懷裡掏出一打百元冥幣，遞過去。
「來一串。」
老鬼接過冥幣，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連忙從草靶子上取下一串糖葫蘆，雙手遞過來。
「客官您拿好。」
林楓接過糖葫蘆，轉身遞給糖果。
糖果接過來，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
然後——
那雙大眼睛瞬間亮了。
「好甜！」
她小口小口地舔著，臉上的笑容比糖葫蘆還甜。
櫻桃看著她那副滿足的樣子，紅唇微翹，在她小臉上親了一口。
「慢點吃，別噎著。」
「嗯嗯！」
糖果用力點頭，繼續舔糖葫蘆，那認真勁兒，像是在做什麼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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