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護區。
當林楓帶著三女走回來時，眼前的景象讓他腳步微微一頓。
幾公里範圍內，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黑色光幕。
光幕很薄，薄得像一層蟬翼，但那股從光幕上散發出的氣息，讓人從靈魂深處感到一種安心。
那是一種堅不可摧的、讓人本能覺得「只要待在裡邊就安全」的氣息。
光幕內，龍國玩家們已經徹底把這裡當成了自家客廳。
火鍋還在咕嘟咕嘟冒泡，麻將牌的碰撞聲「噼里啪啦」響個不停。
有人舉著手機自拍，快門聲「咔嚓咔嚓」響成一片。
那個擺攤賣零食的眼鏡男，此刻正蹲在攤位後面，手裡攥著一把詭幣，數得眉開眼笑。
「發財了發財了，今天賺翻了。」
他旁邊一個穿衝鋒衣的年輕女人白了他一眼。
「你還好意思說？一瓶可樂賣二十詭幣，你也真敢要。」
「明碼標價，童叟無欺。我又沒逼你買。」
「你——！」
「行了行了，別吵了。」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推了推鏡框，壓低聲音。
「黑袍大佬回來了。」
兩人同時閉嘴，齊刷刷看向光幕外那道黑色身影。
林楓邁步跨過光幕。
那層光幕在他身體接觸的瞬間，泛起一圈圈漣漪，像水面被投入石子。
但很快又恢復平靜。
龍國玩家們紛紛站起身，有人放下筷子，有人推倒麻將牌，有人收起手機。
「黑袍大佬回來了！」
「大佬，城裡的詭異全都抓完了？」
「那還用說？黑袍大佬出馬，一個頂一萬個！」
……
林楓擺擺手，示意他們安靜。
他走到茶攤旁，在摺疊椅上坐下。
白薇已經習慣性地開始泡茶，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茶香裊裊，在灰白色的霧氣中瀰漫開來。
櫻桃把糖果放在軟榻上，小傢伙翻了個身，小手攥著櫻桃的衣角，嘟囔了一句什麼，又沉沉睡去。
白薇把泡好的茶遞到林楓面前。
林楓接過，抿了一口。
茶湯入口溫潤，帶著一股淡淡的藥香，順著喉嚨滑下。
舒坦。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光幕外那些還在搜刮資源的鬼差們。
一千二百多道身影在城中穿梭，像一群勤勞的螞蟻，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有的從店鋪里搬出成箱的商品，有的從屋檐上跳下來，手裡攥著幾個鼓囊囊的儲物袋，還有幾隻鬼差蹲在廢墟邊，埋頭扒拉碎磚瓦礫。
那場面，像極了陽間大掃除後的廢品回收站。
林楓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上揚。
這一趟，又賺麻了。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放下。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半空中。
那裡，空無一人。
秦廣王和四位陰帥，不知道幹什麼去了。
林楓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舒展開來。
那種級別的存在，不是他該操心的。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茶已經有點涼了，但那股清香還在。
遠處，鬼差們還在搜刮。
光幕內，龍國玩家們還在度假。
火鍋的熱氣在灰白色霧氣中升騰，麻將牌的碰撞聲在夜空中迴蕩，快門聲「咔嚓咔嚓」響個不停。
一切都很平靜。
像暴風雨前的寧靜。
但林楓知道，這平靜不會持續太久。
因為真正的暴風雨，還在後面。
詭異世界的大門，才剛剛打開了一條縫。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這扇門徹底踹開。
……
幾個小時後，鬼差們陸續歸來。
不是走回來的，是飄回來的。
有鬼差腳下踩著從某間鋪子裡順來的滑板，歪歪扭扭地在青石板路上滑行，撞翻了路邊兩個空了的竹筐；
有鬼差騎著一輛缺了鈴鐺的二八大槓，車后座綁著鼓囊囊的儲物袋，鏈條「咔咔」作響；
還有幾個乾脆用勾魂鎖拖著幾口大箱子，鎖鏈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聲。
「讓開讓開，別擋道！」
一個滿臉橫肉的鬼差扛著一扇雕花木門從巷子裡衝出來，門板上還貼著褪色的門神畫，紙邊都捲起來了。
他身後跟著幾個同僚，每人肩上扛著長短不一的木材，有的還帶著雕工精細的窗欞。
「你們拆人家房子幹什麼？」
「這木料可是上好的陰沉木，拿回去打幾套家具，值不少功德呢。」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轟隆」一聲悶響。
眾人循聲望去，街角那棟三層木樓的整面山牆塌了，煙塵中幾個鬼差灰頭土臉地鑽出來，每人手裡都抱著幾塊刻著符文的磚石。
「這牆磚也是好東西，上面刻的符文能驅邪避祟，拿回去砌在府門口……」
「你們乾脆把整座城搬回去算了。」
「搬就搬，反正不要錢。」
林楓站在石桌旁，看著這群「拆遷隊」忙得不亦樂乎，嘴角抽搐了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再說什麼。
他剛才用九幽獄圖已經把所有能帶走的商鋪貨物、倉庫囤積、陰魂身上的法器全都打包帶走了，連那些看起來還能用的桌椅板凳都沒放過。
剩下的這些，他沒打算要。
鬼差們愛拆就拆吧。
反正這城裡的詭異都抓光了，以後也有苦主找麻煩。
遠處，一千二百多名鬼差從各個方向匯聚過來，像無數條溪流匯入湖泊。
每個鬼差身上都鼓鼓囊囊，腰間掛滿了拘魂袋，有的手裡還拎著從不知哪裡搜刮來的各種「特產」。
有的鬼差在分贓，圍成一圈，中間堆著從某間丹藥鋪搜刮來的瓶瓶罐罐。
「這瓶歸我，那瓶歸你，這箱藥材平分。」
有的鬼差在攀比，扯著嗓子喊：
「我找到一間兵器鋪，搜出了三百多件法器！」
「你那算什麼？我摸進了一間符籙店，鎮魂符兩千張，驅邪符一千五，還有一箱高級貨！」
有的鬼差在懊惱：
「早知道該帶個大點的儲物袋，我這袋子都裝不下了。」
旁邊同僚瞥他一眼：
「裝不下就往衣服里塞，你那官袍里襯不是還有幾個暗袋嗎？」
「那也塞不下了。」
「那就把官袍脫了打包。」
林楓的茶杯停在唇邊，無奈搖了搖頭。
這群傢伙，以後出門還是別穿官袍了，太丟鬼了。
這哪裡像是有地府編制的鬼差？更像是一群強盜、土匪。
白薇站在他身側，看著那些鬼差「分贓」的場面，推了推金絲眼鏡，什麼都沒說，但那雙清冷的眸子裡分明帶著一絲「還好我不認識他們」的無奈。
櫻桃站在軟榻邊，抱著還在熟睡的糖果。
她搖著團扇，紅唇微翹：
「主人～您不去跟他們分點？」
「分什麼？」
「那些丹藥、符籙、法器……看著都挺不錯呢。」
「算了，我已經賺的盆滿缽滿了，也給給他們留口湯。」
林楓放下茶杯，語氣那叫一個理所當然。
櫻桃「噗嗤」一笑，團扇掩著紅唇，沒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