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桌旁，只剩下林楓和三女，以及那些還在光幕內悠閒度假的龍國玩家們。
光幕外，整座城市一片狼藉。
青石板路面上到處是碎磚瓦礫，被拆了一半的房屋歪歪斜斜，空氣里還殘留著詭異的陰氣，但正在慢慢消散。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三個小時。
……
【剩餘時間：00:12:01】
楓打開系統面板，看了一眼倒計時，然後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光幕內，龍國玩家們依舊悠閒。
火鍋的熱氣在灰白色霧氣中升騰，麻將牌的碰撞聲「噼里啪啦」響個不停，快門聲「咔嚓咔嚓」此起彼伏。
有人在整理物品，準備返回。
有人在交換物資。
「我這有丹藥，換你的符籙」；
還有人在低聲交談，交流著這次副本的經驗心得。
那個睡覺的中年男人終於醒了。
他打著哈欠從摺疊床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四周。
「結束了？」
「還有十分鐘。」
「哦，那我再睡五分鐘。」
他又躺下了，把毯子往身上一拉，翻了個身，不一會兒就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剩餘時間：00:08:34】
「林先生。」
雷軍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林楓放下茶杯，轉頭看去。
雷軍從人群中走出來，深藍色衝鋒衣的拉鏈拉到最高，遮住半張臉，但那雙眼睛布滿了血絲，顯然一直沒合眼。
他走到林楓面前，停下。
「林先生，待會……要不要去我那坐坐？」
他的聲音有些發乾，喉結滾動了一下。
「有一些事情，想跟您當面商議。」
林楓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當面商議？
有什麼事不能在線上說？
他正要開口拒絕，說有什麼事可以線上溝通，而且我們殿下日理萬機……
「可以去看看。」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他懷裡傳來。
林楓的動作頓住了。
那聲音，是從九幽獄圖里傳出來的。
秦廣王。
林楓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摸了摸懷裡的九幽獄圖，嘴角微微抽搐。
這位爺想去那個世界的陽間逛逛？
那自己還能說啥？
「好。」
林楓放下茶杯，看向雷軍。
「待會，我跟你走一趟。」
雷軍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林楓會答應得這麼爽快。
他本來都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甚至連「那就線上溝通」的台階都搭好了。
「好。」
雷軍點了點頭，轉身走回人群。
林楓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櫻桃從軟榻邊走過來，紅色齊胸襦裙的裙擺在青石板路面上輕輕曳過。
她手裡搖著團扇，那雙嫵媚的眸子裡帶著一絲好奇。
「主人～您真要去呀？」
「嗯。」
櫻桃紅唇微翹，湊到林楓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
「那人家得換身好看的衣服～」
林楓瞥了她一眼。
「不用。」
「人家去見那些領導，穿得不好豈不是給您丟臉？」
「你穿什麼都好看。」
櫻桃的眼睛瞬間彎成了月牙，那笑容嫵媚動人，像一朵盛開的紅牡丹。
「主人～您嘴巴真甜～」
她直起身，團扇輕搖，裊裊婷婷地走回軟榻邊，開始翻找納陰戒里的衣服。
白薇站在一旁，看著櫻桃那副「要去見家長」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
她沒有說話，只是走到石桌旁，開始收拾茶具。
動作依舊優雅，不緊不慢，把茶杯、茶壺、茶葉罐一一收進納陰戒。
林楓靠在椅背上，看著白薇收拾茶具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這位前院長大人，不管什麼時候，都這麼從容。
【剩餘時間：00:05:23】
「別打了別打了！還有五分鐘！收拾收拾該回去了！」
麻將桌旁，一個穿格子襯衫的年輕人站起身，把牌一推，開始往背包里塞東西。
「急什麼？打完這局，老子這把手氣賊好，一定能翻盤。」
「打個屁，沒時間了。」
……
吵吵鬧鬧，但動作一點不慢。
有人把麻將牌裝進布袋，有人把摺疊桌收起來，有人把野餐布疊好塞進背包。
火鍋旁，那個穿衝鋒衣的年輕女人放下筷子，把鍋蓋蓋上，火關了。
「還有五分鐘，最後一口湯。」
她端起碗，把鍋底最後一點湯倒進碗裡，一飲而盡。
「舒坦。在副本里吃東西就是香。」
旁邊幾個玩家也紛紛收拾東西，有的在清點戰利品，有的在交換聯繫方式，有的在拍最後一張合影。
「來來來，笑一個，茄子！」
「咔嚓。」
快門聲在灰白色霧氣中迴蕩。
那個睡覺的中年男人又被叫醒了。
「醒醒，只剩五分鐘了。」
「那我再睡兩分鐘。」
「回去後就沒有在這裡睡的香了。」
……
倒計時最後三分鐘。
光幕內，那股悠閒度假的氣氛終於被一種「假期快結束了」的意猶未盡取代。
「下次副本什麼時候啊？我已經開始期待了。」
「急什麼？讓黑袍大佬歇歇。你以為人家跟你一樣整天閒著？」
「我就是說說嘛……」
龍國玩家們一邊鬥嘴一邊收拾東西，動作不緊不慢，像極了陽間景區停車場裡準備返程的遊客。
有人把摺疊桌收進背包，有人把野餐布疊好塞進口袋，有人把麻將牌裝進布袋。
那個擺攤賣零食的眼鏡男蹲在攤位後面，把剩下的可樂、薯片、礦泉水往箱子裡碼，一邊碼一邊念叨：
「下次得多進點貨，這次完全不夠賣。」
旁邊穿衝鋒衣的年輕女人白了他一眼：
「你還好意思說？二十詭幣一瓶的可樂，你進那麼多貨能賣的出去。」
「沒文化。這叫飢餓營銷。」
「我看你是餓死鬼營銷。」
吵吵鬧鬧，笑聲不斷。
角落裡的摺疊床上，那個睡覺的中年男人終於被叫醒了。
不是被聲音吵醒的，是被旁邊一個年輕玩家推醒的。
他從毯子裡伸出手，揉了揉眼睛，迷迷瞪瞪地坐起來，頭髮亂得像雞窩，臉上還印著枕頭褶子。
「結束了？」
「還有三分鐘。」
「哦。」
他打了個哈欠，然後動作突然頓住，像被什麼東西電了一下。
「三分鐘？！」
聲音都變了調。
他猛地從摺疊床上彈起來，毯子滑落在地，彎腰抓起毯子胡亂疊了兩下，塞進背包，又把摺疊床收起來，動作比剛才麻利了十倍不止。
那速度，像極了開學前一天晚上趕作業的小學生。
旁邊幾個人看得嘴角抽搐。
「你慌什麼？東西又跑不了。」
「就是，慢慢來。」
「慢？慢了我的床就沒了！這可是我從櫻花國商場搬回來的，新床！」
「你搬人家床幹什麼？」
「因為不要錢啊！」
周圍幾個玩家同時翻了個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