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羅殿在酆都城最深處。
林楓沿著青石長街走了約莫一刻鐘，穿過最後一道拱門，眼前豁然開朗。
大殿通體由「鎮魂石」砌成，高九丈九尺，暗合極數。
殿門兩側各立著一尊三丈高的鬼首石像，石像眼中燃燒著幽綠色的魂火，散發出鎮壓一切陰魂的威壓。
殿門敞開著，幽綠色的光芒從門內傾瀉而出，將門前的青石路面照得如同浸在水裡。
林楓深吸一口氣，邁步跨過門檻。
殿內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幽綠色的魂火在四周燃燒，將整座大殿照得通明。
正前方的高台上，並排放著十張巨大的座椅，每一張都通體漆黑，表面刻滿複雜的符文。
十道身影，端坐在座椅上。
秦廣王坐在最中間，豹眼鷹鼻，面容威嚴，蟒袍上的五爪金龍在魂火映照下張牙舞爪。
他右手邊，第二張座椅上，坐著一道同樣威嚴的身影。
面容方正，濃眉大眼，嘴角天生微微下垂，看起來隨時都像在生氣。
一身暗紅色蟒袍，袍角繡著暗金色的紋路。
正是二殿下楚江王。
接著往右依次是三殿下宋帝王、四殿下五官王、五殿下閻羅王。
左手邊是六殿下卞城王、七殿下泰山王、八殿下都市王、九殿下平等王、十殿下轉輪王。
十殿閻羅，齊聚一堂。
十雙眼睛，齊刷刷落在林楓身上。
有的帶著審視，像在評估一件剛到手的貨物。
有的帶著好奇，像在打量一個從未見過的稀罕物件。
有的帶著玩味，嘴角甚至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林楓站在大殿中央，被十道目光同時注視著，感覺自己的魂體像被十把無形的刀子從上到下、從裡到外剖了個遍。
那種壓迫感，比面對秦廣王一人時強了十倍不止。
但他沒有後退，而是上前三步，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聲音平穩。
「屬下特殊勾魂司司長林楓，參見各位閻羅大人。」
聲音在大殿裡迴蕩，魂火猛地竄高了一截，像是連魂火都被這聲拜見震了一下。
「起來吧。」
秦廣王開口，聲音依舊是那麼低沉，但語氣里多了一種「都是自己人」的隨意。
林楓站起身，垂手站立，眼觀鼻鼻觀心，保持著恭敬的姿態。
楚江王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林楓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轉過頭，看向秦廣王。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林楓？」
他的聲音比秦廣王更粗獷，像砂紙磨過木頭，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好奇。
秦廣王微微點頭：「是。」
「不錯。」
宋帝王開口，聲音沙啞，像陳年的木門被緩緩推開。
他那張瘦削的臉上，一雙小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嘴角緩緩咧開。
「還真是年輕有為。本王在你這個年紀，還只是個六品都尉呢。」
他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一種「後生可畏」的感慨。
林楓連忙躬身：「殿下過獎了。」
五官王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那雙眼睛一直盯著林楓，沒說話。
但嘴角那抹笑意，分明帶著一絲「這小子有點意思」的玩味。
閻羅王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撐在扶手上，那雙深邃的眼睛直直盯著林楓。
「聽說你們這次出去，又有不小收穫？」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林楓的耳朵里。
林楓心中一動，右手一翻，九幽獄圖憑空出現在掌心。
玄色長卷在魂火映照下泛著幽幽的冷光，卷面上的符文像活物一樣緩緩遊動。
他雙手捧著，舉過頭頂。
「回殿下，本次收穫的業績尚未具體統計。不過保守估計，在一千萬以上。」
話音落下，大殿裡安靜了一瞬。
十殿閻羅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那幅玄色長卷上。
一千萬。
這個數字從林楓嘴裡蹦出來的瞬間，幾位閻羅的眼睛同時亮了。
楚江王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那幅長卷輕輕一招。
九幽獄圖從林楓掌心飄起，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穩穩落在楚江王手中。
楚江王低下頭，將神識探入其中。
片刻後，他那張方正威嚴的臉上，嘴角緩緩咧開。
「不錯。」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麼粗獷，但語氣里多了一種壓抑不住的滿意。
「確實不錯。」
他將九幽獄圖遞給旁邊的宋帝王，宋帝王接過，神識探入，同樣點了點頭，又遞給五官王。
幾位閻羅傳閱了一遍，每一位看過之後，臉上都露出了同樣的表情。
滿意。
甚至帶著幾分驚喜。
最後，楚江王從轉輪王王手中接過九幽獄圖，意念微動。
卷面上的符文驟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將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晝。
無數道灰光從卷面中湧出，如同百川歸海，湧入楚江王掌心出現的一片漆黑虛空之中。
那是他所掌管的活大地獄。
片刻後，灰光散去。
楚江王右手一翻，九幽獄圖從掌心飄起，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穩穩落回林楓手中。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那雙深邃的眼睛落在林楓身上。
「小子，你幹得不錯。」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麼粗獷，但語氣里多了一種罕見的讚賞。
「本王已經將那些陰魂暫且安置到了本王的活大地獄中。等功曹司算清具體業績，該你們的功德，會一分不少地打到你們特殊勾魂司的帳上。」
林楓連忙躬身。
「有勞二殿下了。」
楚江王擺了擺手：「無妨。」
他頓了頓，那雙眼睛裡的光芒變得意味深長。
「以後也要繼續努力。」
話音落下，其他幾位閻羅的目光也變得更加審視。
林楓連忙抱拳，微微行了一禮。
「殿下放心。」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語氣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鄭重。
「屬下必當再接再厲，不負諸位殿下厚望。」
話音落下，大殿裡安靜了一瞬。
十位閻羅的目光落在林楓身上，那眼神里的審視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讚賞。
十位閻羅的目光從林楓身上收回後，不約而同地落在秦廣王臉上。
閻羅王靠在那張巨大的座椅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開口問道：
「老蔣，那什麼副本……到底是什麼情況？」
他的語氣聽起來隨意，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閃爍的光芒出賣了他。
他對這件事的興趣，遠比他表現出來的要濃厚得多。
秦廣王聞言，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那雙豹眼裡難得閃過一絲凝重。
「那副本的背景，似乎……沒有想像中那麼簡單。」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種低沉的調子，但此刻聽在眾閻羅耳中，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每個副本都是一方獨立的空間。而且——」
他頓了頓：
「每個副本全都被施加了某種空間禁制。即便是本王，也無法撼動分毫。」
話音落下的瞬間，大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楚江王靠在椅背上的身體猛地前傾，那雙濃眉大眼瞪得滾圓，嘴角下垂得更厲害了。
「連你都無法撼動？」
他的聲音都高了半度，帶著一種明顯的難以置信。
秦廣王沒有回答，只是看著楚江王，那雙豹眼裡沒有任何情緒。
但這種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有說服力。
宋帝王那雙眯成一條縫的小眼睛猛地睜大了，露出裡面幽綠色的瞳孔。
他那張瘦削的臉上，表情從漫不經心變成了凝重。
「也就是說，那禁制的強度遠超鬼王境？」
他的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咬得極重。
秦廣王微微點頭。
「至少，不是本王能撼動的。」
宋帝王沉默了。
五官王靠在椅背上，沒有說話，但那雙眼睛裡的光芒明滅不定，像是在計算什麼。
閻羅王身體微微後仰，靠回椅背，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手背。
「之前老蔣可是說過，那個世界，可是每天都有無數這種副本出現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其他幾位閻羅的臉。
「那個所謂的系統，究竟有著多麼恐怖的力量，才能同時對這麼多處空間施加如此強大的空間禁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