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酆山。
地府中樞。
酆都宮。
大殿之上，幽火靜靜燃燒。
十殿閻羅分列兩側。
蟒袍垂地。
冕旒低垂。
沒有一位開口。
大殿最深處。
一道身影端坐於帝座之上。
玄色帝袍。
十二旒玉藻垂落。
看不清面容。
只能感受到一種如同整個幽冥壓在肩頭的威嚴。
酆都大帝。
地府真正名義上的統治者。
大殿左側。
還站著兩道身影。
正是兩位北方鬼帝。
張衡與楊雲。
平日裡氣息深沉的張衡。
此刻魂體卻明顯有些虛淡。
三縷長須都失去了光澤。
顯然受了不輕的傷。
楊雲站在他身旁。
臉色不太好看。
大殿裡很安靜。
秦廣王上前一步。
將此次精絕詭城一行的經過，從頭到尾詳細匯報了一遍。
從副本中的法則封鎖。
到因果不顯、命數不連、空間不通。
再到兩位帝君暗中出手，試探副本邊界。
最後。
說到張衡以九幽渾天儀，強行修改副本法則，遭到反噬。
除此之外。
秦廣王還將林楓在精絕詭城中的收穫，一併報了上去。
數十萬詭異的業績。
整座詭城的資源。
數十份勞動合同。
以及櫻花國清算所得的海量功德。
聽到功德數量的時候。
即便是酆都大帝。
十二旒後的目光也微微動了一下。
「這麼多？」
秦廣王躬身。
「是。」
「功曹司已連續核算數日。」
「至今尚未算完。」
大殿裡響起一片極輕的吸氣聲。
十殿閻羅彼此對視。
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的震動。
楚江王咧了咧嘴。
「這小子。」
「出去一趟，頂得上地府百年的進項。」
閻羅王撫須。
難得露出一絲笑意。
「當初把特殊勾魂司交給他。」
「算是押對寶了。」
平等王面無表情。
只淡淡吐出一個字。
「可。」
酆都大帝安靜地聽著。
十二旒之後。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微微眯起。
大殿裡的溫度。
仿佛都低了幾分。
按照他們所說。
那個所謂的詭異系統。
來歷似乎比他想像中還要不簡單。
法則之力。
那可是構建一方天地的根基。
即便是他。
執掌整個地府。
也不可能如此輕易地調動如此龐大的法則之力。
可那個系統。
不但能以法則封鎖一方世界。
還能隨意截取時間、隔絕因果、改寫規則。
把數十萬人和整片空間，當成一場遊戲的布景。
這種東西。
究竟是誰造出來的？
它的出現。
對地府來說。
究竟是好？
還是壞？
張衡似乎看出大帝的顧慮。
上前一步。
「大帝。」
「臣始終認為。」
「這是地府的無上機遇。」
「那系統能將亡魂與陰氣源源不斷送入副本。」
「林楓每一次進出，帶回來的功德與資源，都比得過地府數年成果。」
「若能摸清它的底細。」
「地府復興，指日可待。」
酆都大帝沒有說話。
良久。
他才緩緩開口。
聲音不大。
卻仿佛直接在每個人的魂核深處響起。
「張衡。」
張衡微微躬身。
「臣在。」
酆都大帝看著他。
「你說。」
「你讓那系統，與地府建立了一定聯繫？」
張衡點頭。
「是。」
「臣以九幽渾天儀為引，趁那系統運轉之際，強行在其中一縷法則上，烙下了地府的氣息。」
「不過。」
「只有一絲。」
「極其微弱。」
「具體會以什麼樣的方式呈現。」
「屬下目前也不得而知。」
楊雲在旁邊哼了一聲。
「大帝。」
「老張這次太冒險。」
「那縷法則反噬下來，差點把他魂核震裂。」
「要不是他躲得快。」
「怕是現在不能站在這裡了。」
張衡咳嗽一聲。
「值得。」
楊雲瞪眼。
「值得個屁。」
張衡沒有理他。
這時。
秦廣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
上前一步。
「大帝。」
「林楓之前說過。」
「三日後的副本，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那個系統沒有給出任何信息。」
「副本名稱、等級、規則、人數。」
「全部都是未知。」
「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
「想來。」
「此事應當與張衡帝君的行為有關。」
酆都大帝聞言。
微微眯了眯眼。
十二旒輕輕晃動。
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大殿裡安靜得可怕。
十殿閻羅都沒有說話。
半晌過後。
酆都大帝才緩緩開口。
「看來。」
「三日後。」
「本帝也該親自去那副本里瞧上一瞧了。」
此話一出。
十殿閻羅同時變色。
秦廣王抬頭。
「大帝。」
「您要親自進副本？」
楚江王也忍不住道：
「大帝三思。」
「那系統詭異莫測。」
「萬一……」
酆都大帝擺了擺手。
「無妨。」
「那系統既然能讓地府的人進入副本。」
「自然攔不住本帝。」
他停頓了一下。
聲音里多了一絲莫名的意味。
「更何況。」
「本帝也想親眼看看。」
「那個叫林楓的小傢伙。」
「究竟有何特殊，能讓那系統選中。」
十殿閻羅：「……」
他們忽然意識到。
大帝這次親自進副本。
系統的事情恐怕只占一半。
另一半。
是去看林楓的。
秦廣王張了張嘴。
最終還是沒有再勸。
酆都大帝的目光重新落回張衡身上。
他抬手一翻。
一枚龍眼大小的丹藥，出現在掌心。
丹藥通體瑩白。
表面有九道金色紋路緩緩流轉。
剛一出現。
整個大殿都瀰漫起一股清潤的魂香。
「九轉養魂丹。」
「可滋養神魂。」
「可助你快速恢復傷勢。」
說完。
他隨手一拋。
丹藥劃出一道弧線。
落向張衡。
張衡連忙雙手接住。
魂體都激動得微微發顫。
九轉養魂丹。
這可是大帝親手煉製的聖藥。
整個地府都沒幾顆。
治癒他的傷勢綽綽有餘。
甚至，還能滋養他的神魂，進一步提升他的實力。
「臣。」
「謝大帝賜藥！」
張衡深深躬身。
酆都大帝淡淡道：
「你為我地府做了這麼多。」
「這都是應該的。」
「你們此次皆有功勞。」
「本帝會讓功曹司論功行賞。」
十殿閻羅與兩位帝君同時行禮。
「多謝大帝。」
酆都大帝擺了擺手。
「行了，沒什麼事。」
「就先下去吧。」
「是。」
眾閻羅與兩位帝君再次行禮。
隨後躬身告退。
走出酆都宮。
秦廣王停下腳步。
回頭看了一眼大殿。
隨後沉聲道：
「三日後。」
「咱們隨大帝走一趟。」
「地府諸事，都安排下去。」
其餘閻羅齊齊點頭。
另一邊。
楊雲扶著張衡。
沒好氣道：
「回去趕緊把藥吃了。」
「三天後還想不想看熱鬧了？」
張衡把丹藥小心收好。
忽然停下腳步。
他抬起頭。
看向一個方向。
眉頭微微皺起。
「怎麼了？」
張衡沉默片刻。
「那絲聯繫。」
「好像……」
「越來越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