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空舟穿過梵音淨宗外圍的層層雲霧,落在了山門之前。
梵音淨宗坐落於西域靈脈匯聚的淨月山,山勢巍峨,靈氣氤氳,漫山遍野的翠竹在風中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門內,一條青石鋪就的主道直通山頂。
清梵握著那枚瑩白色的宗主令牌,心跳很快。
從萬佛古窟一路趕回來,她幾乎沒有合過眼,腦海中反覆迴蕩著師尊飛升前的話語。
「從今往後,你便是梵音淨宗的宗主。」
她修為不過煉虛境,資歷淺薄,如何服眾?
靈汐跟在清梵身後,小臉上也滿是緊張。
她看著師姐那副凝重的模樣,不由得轉頭看向了楚楓。
「你真的有辦法嗎?」
楚楓看了看巍峨的山峰,神色卻是淡然。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三人徑直來到副宗主凌素秋的居所,清梵深吸一口氣,抬手叩門。
「進來。」
凌素秋正坐在書案前翻閱宗門卷宗,大乘六重的修為是宗門中僅次於妙禪尊者的強者。
同時,她也是妙禪尊者的師妹,在宗門中威望極高。
凌素秋抬頭看到清梵,微微一怔,目光隨即落在清梵手中的宗主令牌上。
「宗主令牌怎麼會在你手裡,你師尊呢?」
清梵將令牌舉起,正色道。
「師叔,我師尊已渡劫飛升成仙了。」
聞聽此言,凌素秋的瞳孔一震,臉上的震驚之色再也掩飾不住了。
「飛、飛……」
她的喉嚨好似被卡住了一般,後邊的話怎麼都吐不出口。
飛升了!
此刻,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這一切來的太過猝不及防了。
雖然她知道師姐早晚有一天能夠渡劫飛升,但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她的眼中頓時泛起一絲亮光,隨即抓著清梵的手。
「你師尊飛升之前可有交代宗主之位?」
這麼多年,她一直在妙禪尊者的光芒籠罩之下,淪為陪襯。
當初,兩人爭奪聖女之位,她惜敗於妙禪尊者,師姐成為了聖女。
後來師姐成為了宗主,而她只能做副宗主。
如今,她的師姐飛升了,宗門之中終於沒有人能夠再掩蓋她的光芒了。
豈料,清梵接下來的話,讓她直接僵在了原地,宛若五雷轟頂。
「師尊飛升之前,將宗主令牌交給我,讓我……做宗主。
請師叔即刻召集全宗長老前往議事大殿,我有要事宣布。」
咕咚——
凌素秋看著清梵手中的宗主令牌,半晌都回不過神來。
身為副宗主,她深知此令牌唯有宗主可執掌,絕無輕易外傳的道理。
妙禪尊者竟然將宗主之位傳給清梵,一個小輩也配做宗主?
此刻,一股殺意無法抑制地從心頭升起,但很快被她壓了下去。
凌素秋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擠出一個笑容。
「我這就傳令下去。」
半柱香後。
梵音淨宗議事大殿內,人頭攢動。
數十位長老分列兩側,他們一個個氣息渾厚,最低也是合體境的修為。
眾人接到傳訊後匆匆趕來,不知凌素秋為何突然召集所有人議事。
「到底什麼事情,竟然把我們都叫過來了。」
「是不是關於萬佛古窟有人飛升之事?」
「你也聽說了?」
「九道雷劫落下,天門大開,整個西域誰人不知?」
「等一下,清梵怎麼坐在宗主的位置上,這也太沒有規矩了!」
清梵站在宗主的寶座上,靈汐站在她身旁,小手攥著衣袖,眼中滿是緊張之色。
她只能將目光落在角落的楚風身上,才能稍稍心安幾分。
凌素秋站在左側首位,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只是,在向清梵所坐的那個位置之時,眼中不由得閃過一絲寒意。
「肅靜!」
清梵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聽起來不那麼緊張。
「諸位長老,今日召集大家前來是有一件要事宣布。」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一字一句道。
「我師尊妙禪尊者已於萬佛古窟渡劫飛升成仙。」
話音落下,大殿內瞬間譁然。
「什麼,宗主飛升了?」
「沒想到,飛升之人竟然是宗主!」
「這怎麼可能,宗主離開之時不過是大乘期八重,怎麼突然就飛升了?」
「宗主飛升,這是我梵音淨宗千年未有的大喜事啊!」
幾位資歷較老的長老目光急切地看向清梵,想要了解更多細節。
「清梵,你說的可是真的?」
「此事,我絕不可能撒謊,而且師尊飛升之時,有不少人親眼所見,諸位長老若想要求證,並不是難事。」
清梵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靜。
她舉起手中的令牌,繼續說道。
「師尊飛升之前,將宗主令牌交給我,並且將梵音淨宗宗主之位傳於我。
從今往後,我便是梵音淨宗的宗主。」
這話一出,大殿內瞬間炸開了鍋。
這一次,眾人的反應比方才更加激烈。
「宗主之位傳給清梵,她資歷尚淺,如何能擔此大任?」
「宗主怎麼會做出這樣的決定,清梵雖然天賦不錯,可畢竟年輕,從未接觸過宗門事務,怎能統領全宗?」
「副宗主才是最適合的人選,她威望極高,理應繼任宗主之位!」
幾位長老更是直接轉向凌素秋,拱手道。
「副宗主,宗主之位非你莫屬,清梵年紀尚輕,擔不起這副重擔啊!」
「是啊副宗主,你若繼任宗主,我等心服口服,清梵……她真的不行!」
「清梵,並非我們不信任你,但宗主之事事關重大,這副擔子你扛不起。」
凌素秋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嘴角的笑意險些壓抑不住。
這正是她想要的結果,哪怕她不開口,宗門中的諸位長老也絕對不可能讓清梵坐上宗主之位。
師姐無論是實力還是天賦都遠在她之上,她做副宗主,哪怕心不服也口服。
如今師姐都已經渡劫飛升了,一個黃毛丫頭憑什麼騎在她的頭上?
她自認能力不輸師姐,可竟然從未考慮過讓她接任。
既然這宗主之位不給她,那就別怪自己動手搶了。
可心中這麼想,她的臉上卻絲毫沒有表現出來。
她上前一步,轉身面向眾長老。
「諸位,宗主既然將令牌傳給清梵,自有她的考量。
清梵雖年輕,但我相信她定能不負宗主所託。」
眾長老面面相覷,皆是一臉的難以置信,甚至都有些懷疑,凌素秋是不是被清梵給威脅了。
可還沒等他們開口,便被凌素秋一個眼神給制止了。
「我提議,十日後舉行新宗主繼任大典,廣發邀請函,邀請中州各大宗門前來觀禮,為清梵立威。」
此言一出,大殿內再次陷入震動。
一眾長老紛紛反對,聲音此起彼伏。
「邀請中州各大宗門,這不是讓外人看我們笑話嗎?」
「一個連合體期都不是的宗主,讓那些大宗門怎麼想?」
「副宗主,三思啊!」
凌素秋的目光冰冷,掃過每一個開口反對的長老。
「此事已定,不必再議,都回去準備吧。」
眾人長了張嘴,卻只能作罷,搖頭嘆息,各自散去。
大殿內,很快便只剩下清梵、靈汐、凌素秋,以及站在殿角,一直沉默不語的楚楓。
楚楓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從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
他將凌素秋眼底那一閃而過的陰翳看得清清楚楚,一眼就看出這個女人絕非真心支持清梵。
趁眾人不備,楚楓悄然從袖中取出一枚留影珠,指尖靈力微動,將留影珠藏在了大殿角落。
議事結束,眾人盡數散去。
清梵看向凌素秋,心中升起了一絲愧疚之感。
說實話,在回到宗門之前,她以為第一個反對她成為宗主的人便是凌素秋。
畢竟,最有資格成為宗主的人,便是她的師叔。
卻沒想到,她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此刻她甚至都想要違逆師尊的意思,將宗主之位讓給林素秋
「師叔……」
凌素秋擺了擺手,而後打斷了清梵的話。
「你放心,你是師姐的親傳弟子,師叔一定會支持你。」
她拍了拍清梵的肩膀,隨即繼續說道。
「好了,你快回去準備以下吧,十日之後便是你可就要成為宗主了。」
「多謝師叔。」
見對方情真意切,清梵最終還是將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隨即拱手告辭。
等清梵、靈汐和楚楓離開之後,執法長老陸清重新走進了大殿。
「副宗主,您剛剛傳音讓我留下,可是有什麼事吩咐?」
凌素秋抬手撫摸著宗主之位的扶手,臉上滿是貪婪之色。
「陸清,你跟隨我多少年了?」
陸清躬身行禮,恭敬道。
「回副宗主,已有三十年。」
「三十年。」凌素秋淡淡道,「這三十年來,我對你如何?」
聞聽此言,陸清立即正色道。
「副宗主待我恩重如山,陸清銘記於心,沒齒難忘。」
凌素秋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
「今夜,我會將清梵和靈汐囚禁在宗門地牢之中,由你親自看守,絕不能讓二人與外界有任何接觸。
等十日後我順利坐上宗主之位,便讓她們徹底消失。」
陸清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震驚之色。
反應過來之後,他的眼中頓時浮現一絲狂熱的神色。
「副,不……宗主放心,屬下願誓死追隨宗主!」
聽到這個期盼已久的稱呼,凌素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擺了擺手。
「去吧。」
待二人徹底離開大殿,楚楓重新返回大殿。
他一抬手,那枚藏在大殿角落的留影珠便飛回他的掌心。
緊接著,一道光幕在虛空中展開,光幕之中,凌素秋與陸清的對話記錄的一清二楚。
楚楓嘴角微微翹起,將留影珠收入納戒之中。
「你想做宗主,問過本帝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