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楓沒有慌亂,甚至,當那對天階縛靈手銬扣上他手腕的那一刻,他的心底反而生出一絲輕鬆。
背負一個秘密太久,尤其這個秘密藏在他對衛湘說過的每一句話里,心中難免有一絲負罪感。
現在好了,他可以攤牌了,不裝了。
楚楓看向衛湘,語氣平靜得出奇。
「你是怎麼發現的?」
衛湘冷冷地盯著他,她的臉上還掛著淚痕,那雙眼睛紅得厲害,卻已經收起了方才的失控。
她沒想到,楚楓竟然能如此坦然,甚至連裝都懶得再裝一下。
「秦破天恨不得將你除之而後快,怎麼可能為了你去和狼妖拼命!」
衛湘抬起手,從大紅嫁衣的袖中取出一枚令牌,「啪」地一聲拍在床沿上。
「這是我在青羊嶺找到的秦破天的令牌,你恐怕不知道,鎮魔司百戶以上的令牌,皆有留影之能。」
楚楓的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瞳孔極輕微地縮了一下。
他嘴角微微一抽,大意了!
當初,他確實沒把那枚令牌當回事。
說到底,他還是小看了這鎮魔司的手段。
衛湘將靈力注入令牌,一道光幕從令牌中投射而出。
很快,光幕之中便傳出秦破天的聲音。
「顧長歌!你敢!我是鎮魔司百戶!」
「聽說你有一個妹妹,叫秦月兒。」
「你放心,我會替你照顧好她的。」
「不——」
楚楓看著那光幕中的自己,幽幽嘆了口氣。
秦破天倒是個狠人,臨死之前,竟還留了這麼一手。
也難怪衛湘會如臨大敵,甚至不惜在洞房花燭夜,用天階縛靈手銬來對付他。
「既然你早已知道我不是顧長歌,為什麼還要與我成婚?」
衛湘臉色微變,她沒有立即回答,只是看著楚楓,心底翻湧著連她自己都覺得荒唐的情緒。
準確地說,楚楓是從青羊嶺回來之後,她便隱隱覺得不對。
可昨夜京師又發大案,她來不及去青羊嶺核實。
直到今日成婚之前,她才抽空去了一趟。
然後,她就看到了那枚令牌,看到了光幕中的一切。
她本可以立刻悔婚,可案子的期限不等人。
衛靈三日之後就要成婚,如果她不做這個誘餌,那兇手的下一個目標,極可能就是衛靈。
「我與你成婚,只是為了破案。」
她豁然起身,冷聲問道。
「顧長歌在哪?」
楚楓沉默了一下,而後直接坐在了床上。
「你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又何必多問呢。」
衛湘渾身一顫,她其實早就知道了。
在看到那枚令牌的時候,在明白眼前這人絕不是顧長歌的時候,她就已經知道了。
真正的顧長歌,已經死了。
只是她始終不願承認,那最後一丁點的僥倖,被楚楓這句話撞得粉碎。
她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的淚已經幹了。
「我會替他報仇的。」
豈料,話音剛落,楚楓的萬靈袋中,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沙沙聲。
噬天血蟻從袋口飛了出來,而後附著在了縛靈手銬上。
這東西連仙帝的屏障都能啃穿,又何況是區區一副縛靈手銬。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那副天階縛靈手銬便直接崩碎。
噬天血蟻將那些碎片盡數吞入腹中,連一點渣都沒留下。
衛湘的臉色驟變,她幾乎是在鐐銬碎裂的同一時間朝後退去。
那柄黑鞘長刀不知何時已經握在手中,刀尖直指楚楓。
她死死地盯著那些噬天血蟻,瞳孔在急劇收縮。
「這是什麼東西?」
她已經很謹慎了,天階縛靈手銬,足以鎖住煉虛境強者的靈力,可她還是低估了眼前這個男人!
噬天血蟻驟然飛出,如同一片紅色的煙塵,朝衛湘撲去。
衛湘反應極快,體內靈力瘋狂湧出,在大紅嫁衣之外凝聚出一層半透明的金色屏障。
可她低估了這些血蟻的恐怖,那金色屏障剛剛成形,噬天血蟻便已經撲了上去。
看似堅不可摧的金光,在它們面前如同薄紙。
屏障碎了!
下一瞬,噬天血蟻匯聚成一線,如活物般纏上了衛湘的脖頸。
衛湘身子一僵,那些噬天血蟻在她雪白的頸項上迅速收攏,化作一個血色頸環。
蟻身緊貼著她跳動的脈搏,只要她稍有異動,這些血蟻便會毫不猶豫地咬斷她的脖子。
楚楓從床邊站起來,理了理被銬出褶皺的衣袖,慢步走到衛湘面前。
衛湘依舊保持著舉刀的姿勢,卻再也沒有辦法劈下去。
楚楓伸出手,指腹緩緩地蹭過她的臉頰。
那肌膚極滑,因為恐懼和憤怒而微微發燙。
「從今以後,我就是顧長歌,你的夫君。」
「滾開!」
衛湘猛地別過頭去,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你也配和長歌比,你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聞言,楚楓直接笑出了聲。
那笑聲里沒有怒氣,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嘲諷。
「衛湘啊衛湘,你還真以為顧長歌是什么正人君子?」
楚楓手掌一翻,掌心多出了一枚留影珠。
「我也有一段留影請你欣賞。」
話音剛落,他手中的留影珠亮了起來,一道光幕在虛空中展開。
畫面還未完全清晰,一段若有若無的喘息聲便先一步從光幕中溢了出來。
那聲音極媚,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旖旎。
衛湘愣住了,她抬起頭朝那光幕中看去。
大紅錦被,半遮半掩,只露出兩顆腦袋。
然而,在看清楚那一男一女之後,衛湘的身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父親!」
楚楓站在她身後,聲音不疾不徐地響了起來。
「岳丈大人懷裡摟著的可是先帝的妃子……淑妃娘娘。」
那光幕如同一片揮之不去的陰雲,將整間婚房都籠在一種極盡荒唐的曖昧之中。
衛湘閉上了眼睛,她側過頭去,脖頸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額角處有極細極細的青筋在跳。
可畫面能不看,聲音卻擋不住。
那一聲聲軟得發膩的嬌吟,一聲聲粗重得令人作嘔的喘息,從她的耳朵里鑽進去,攪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翻湧。
「我不聽,我不要聽!」
衛湘捂住耳朵,聲音已經帶上了明顯的顫意。
她往後退了一步,又一步,直到後背撞在房門上退無可退。
然而,楚楓殺人誅心地繼續說道。
「你以為你父親為什麼會突然改變態度,默許了你和顧長歌的婚事?」
他的聲音極低,可是在衛湘耳中卻如同一道驚雷。
「那是因為,顧長歌早就抓住了未來岳父的把柄。」
衛湘身子一僵,她霍地睜開了眼睛。
往日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細節,在這一瞬間全都串到了一起。
父親為什麼會突然對顧長歌改觀,為什麼那幾日父親總是避著她?
原來如此!
竟然是如此!
衛湘死死咬著下唇,唇瓣都泛了白。
「即便如此……他、他也是為了和我在一起,你休想挑撥離間!」
「是嗎?」楚楓的語氣里透著一絲意味深長,「你要不要繼續往下看?」
衛湘身體一顫,不等她回答,留影珠中的畫面已然變了。
還是那間房,還是那一片凌亂的錦被。
只是這一次,被中人只剩一個。
那是一個極美的婦人,面容保養得極好,眉眼間還殘留著幾分昔日深宮裡的雍容。
先帝的妃子本該在靜安寺中青燈古佛,了此殘生。
可此刻,淑妃正蜷縮在床角,身上只披了一件薄薄的裡衣,香肩半露。
緊接著,光幕中傳出了顧長歌的聲音。
「娘娘也不想此事被陛下知道吧?」
那聲音衛湘極為熟悉,可那語調卻是她從未聽過的陰冷。
淑妃顫著嘴唇,聲音斷斷續續。
「你……你想幹什麼?」
很快,顧長歌的身形出現在了光幕之中。
「我也想知道,先帝過的是什麼樣的神仙日子。」
話音落下,顧長歌直接撲了上去。
很快,光幕中便再次響起了一陣不堪入耳的靡靡之音。
衛湘瞪大了眼睛,她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光幕上,像是一具被抽去了靈魂的木偶。
那個在她面前小心翼翼,溫文守禮,甚至為了她敢深入魔教接應叛徒的顧長歌。
就在這畫面里,露出了她從未見過的醜惡面目。
「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衛湘捂住臉,拼命地搖頭。
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楚楓。
「是你假扮他,一定是你假扮成他的樣子,做出這等齷齪事!」
楚楓沒有反駁,他只是手掌一翻,一桿通體血紅的魂幡,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血魔魂幡一出現,房中的空氣都冷了幾分,連燭火都跟著跳了幾下。
楚楓輕輕一搖,一道流光從魂幡中飛出,落在衛湘面前,緩緩凝聚成一個半透明的人形。
男子五官清俊,身形修長,和眼前的楚楓生著一模一樣的臉。
顧長歌的神魂剛一凝聚,似乎還沒弄清楚自己身在何處。
他先是迷茫地朝四周望了望,當他的目光落在衛湘身上時,整個魂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湘兒!」
他幾乎是想都沒想,便朝衛湘沖了過去,躲到了她的身後。
「湘兒!救我!快救我!他就是個瘋子!」
顧長歌蜷縮在衛湘身後,渾身瑟瑟發抖。
衛湘僵在原地,她幾乎已經忘了該怎麼呼吸。
這個她曾經最熟悉的男人,此刻卻像條喪家之犬般躲在自己身後。
能再見到他的神魂,本應該高興的,可此刻她卻只覺得冷。
楚楓敢把顧長歌的神魂放出來,就說明他不怕她去對質。
也就是說,那些畫面全都是真的。
楚楓看著衛湘,語氣平淡。
「雖然我已經搜過一次魂了,但以他現在的神魂狀態,足夠你再搜一次。」
顧長歌猛地抬起頭:「什麼!」
他顯然還沒弄明白這裡發生了什麼,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還懸在半空中的留影珠光幕上。
那光幕里,正播著他自己最不願被人知曉的事情。
那一日,他也不過是一時興起,所以才將此時記錄了下來。
卻沒想到,竟然會被衛湘看到。
顧長歌的魂體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徹底僵住了。
他呆呆地望著那光幕,嘴巴張了幾次,都沒能合上。
回過神來之後,他「撲通」一聲,跪在了衛湘腳下。
他抱住她的腿,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般痛哭流涕。
「湘兒我錯了,我真的只是一時糊塗,犯了男人都會犯的錯誤。」
衛湘的身子,劇烈地抖了一下。
她低下頭看著跪在自己腳邊的顧長歌,嗯哼?這個曾經讓她滿心歡喜的男人,此刻卻讓她感到一種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噁心。
「你讓我噁心!」
她猛地抬起手,帶著元嬰境的靈力,結結實實地拍在了顧長歌的天靈蓋上。
砰——
顧長歌的魂體,在她掌下轟然碎裂。
他抬起頭,在魂體崩碎的最後時刻,臉上還殘存著驚愕。
「湘兒,你……」
他的話沒有說完,碎散的魂光在婚房中飄了飄,便徹底沒了痕跡。
親手殺了顧長歌之後,衛湘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
她站在原地,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下來。
一顆接一顆,砸在她的大紅嫁衣上,砸在她冰冷的手背上。
她記憶中和藹可親的父親,以為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未婚夫,一夜之間都變成了她最不齒的樣子。
楚楓走上前,伸出手將衛湘拉入懷中。
衛湘沒有掙扎,整個人都在止不住地顫抖。
楚楓將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帶著幾分憐惜。
「你也不想這件事,被陛下知道吧?」
溫柔的語氣里,卻透著一絲極淡的警告。
衛湘的淚流得更凶了,她已經說不出任何話來。
楚楓輕撫著她的後背,手掌從她緊繃的脊背一路向下,最後停在了她那被大紅嫁衣包裹著的豐腴翹臀上。
「日後,我就是顧長歌。」
清醒過來的衛湘猛地推開了他,而後踉蹌著後退了幾步。
「你就算是得到了我的身子,也休想得到我的心!」
楚楓將衛湘逼到門欞上,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起頭。
「你信不信,我今晚就在這間婚房裡,讓你從裡到外都變成我的人?」
衛湘眼眶通紅,聲音發抖。
「你休想!」
楚楓笑了,他低下頭湊到她唇邊,兩人呼吸幾乎交纏在一起。
衛湘已經閉上了眼,渾身都在顫抖。
此刻,她已經認命了。
可楚楓沒有親下去,他只是用指腹擦了一下她紅唇上的血珠。
「聽說你在胭脂榜上排名第二,不過……那也僅限於天鳳皇朝罷了。」
說罷,他的身形直接消失在了婚房之中。
察覺到楚楓真的走了,衛湘這才睜開美眸,豐腴嬌軀直接癱軟在地。
她輕撫自己的臉龐,低聲喃喃道。
「他是什麼意思,難道我不值得他動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