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衍佛宗。
菩提禪院隱在一片古林深處,院中只有三間禪房,幾株老樹。
院前石階上生滿了青苔,院中香爐里三炷檀香靜靜燒著。
偶有山風穿過,滿院都是極淡極清的茶香。
空見神僧親自煮茶,他盤坐在一方舊蒲團上,身前是一張磨得發亮的矮木茶案。
案上擺著一套素白瓷盞,三隻茶碗已經斟滿,茶湯清亮如琥珀,正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
「兩位,請。」
空見神僧雙手合十,微微垂眸。
他今日穿了一身灰白袈裟,頸掛一串紫檀佛珠,寶相莊嚴。
兩道白眉從眉骨處垂下來,襯得那雙眸子愈發清淨,像兩潭萬年不起波紋的古井。
「神僧這悟道靈茶,還是這般香。」
雲華仙子端起茶盞,先輕輕嗅了嗅,再淺淺抿了一口。
那宮裝下曲線豐盈,氣度雍容,像是從畫中走下來的仙人。
「此茶生於佛光之中,十年才得一摘,若非神僧相邀,我都不知要等到何時。」
李道玄沒有說話,他端起茶盞,一口飲盡。
茶湯入喉,他眉頭都沒動一下,像喝的是白水,不是這星瀾界中人人求而不得的悟道靈茶。
「好茶。」
空見神僧緩緩睜開眼,目光在兩人身上各停了一瞬。
「貧僧今日請兩位來,除了品茶,還有一事相商。」
雲華仙子將茶盞輕輕擱下,指甲在盞沿上劃了一下。
「神僧請說。」
空見神僧像是在斟酌言辭,片刻後,才緩聲道。
「貧僧聽聞,天聖教那位妙音仙子,前些日子在星隕秘境中,得了上古修士玄機的傳承,丹道與陣道,各一卷。」
院中極靜。
連風都像停了一瞬。
雲華仙子端起茶盞,遮住了半張臉。
她借著喝茶的動作,飛速地掃了空見神僧一眼,這老和尚果然也知道了。
她心中冷笑一聲,面上卻不動聲色。
「神僧是想除魔衛道?」
雲華仙子放下茶盞,微微一笑。
「天聖教這等魔教,的確不該存於世間,我九華仙宮早有斬妖除魔之意,若神僧願牽頭,本宮自當追隨。」
空見神僧沒有接話,而是轉頭看向李道玄。
「李宗主以為如何?」
李道玄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魔教當誅。」
他說話時,眼皮始終半垂著,像是在壓制什麼極深的情緒。
他與妙音仙子相識已久,那是在三十年前的北境論道之時。
那時候的妙音仙子還只是個初入元嬰的魔教聖女,穿著一身紫衣,站在天聖教的人群里,笑得嫵媚動人。
他當時只看了一眼,可那一眼,卻像是一道劍痕,斬在了他道心最深處。
後來他幾次示好,妙音仙子都不屑一顧。
她越是不屑,他便越想得到她。
他李道玄一生修劍,無往不利,唯獨這個女人,讓他第一次嘗到了「求不得」的滋味。
不為除魔,不為衛道,只為讓那個女人跪在自己面前。
「妙音仙子,必須由我親手處置。」
雲華仙子眸光一閃,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李宗主要如何處置,本宮管不著,但上古玄機的陣法傳承,我九華仙宮要了,天聖教里其他東西,隨你們分。」
空見神僧低宣一聲佛號。
「我佛門不喜殺生,天聖教中那些邪魔外道,自該由兩位宗主處置,貧僧只求那捲丹道傳承。
佛宗丹法淺薄,若能得玄機丹道,或可普濟更多世人。」
他說得悲天憫人,臉上的表情也極為慈悲。
可茶案之上,他手邊那串佛珠,卻被捻動得快了幾分。
李道玄的目光從兩人身上掃過,其實他們都清楚彼此的心思,什麼除魔衛道,那不過是說給天下人聽的。
只不過,他修的是劍道,所以陣道和丹道傳承對於他來說也沒有什麼用。
「既然如此,那天聖教的寶物都歸我了。」
空見神僧雙手合十:「既然已經定了,那便說說,如何破那天聖教的護宗大陣吧。」
提起此陣,李道玄臉上的笑意斂了幾分。
「此陣聽說共有一百零八處陣眼,暗合天罡地煞,尋常大乘強行破陣,至少需要六人以上。
如今即便我們三家聯手,恐怕也難以破開。」
然而,一旁的雲華仙子卻是有些不以為意。
「區區一座護宗大陣,護不住天聖教。」
此話一出,其餘兩人都轉頭看了過來。
「你既這般說,想必已有辦法。」
雲華仙子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九華仙宮在天聖教中安插了人,只等我們攻山之時,自會有人從內部打開陣眼,裡應外合,天魔大陣不攻自破。」
空見神僧聞言,點頭讚許。
「如此甚好,只是聽聞天聖教中,還留有一座初代教主所布的仙品陣法九曲長河陣。
若此陣尚在,即便破了天魔大陣,我們的人進去怕也要有去無回。」
「神僧說的是九曲長河陣?」雲華仙子端起茶盞,又飲了一口,「那座仙陣,早在幾十萬年前,便已無法運轉了。」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
「初代教主死後,此陣便失了主陣之人,後來雖然留下了陣圖,可百餘處節點已經崩毀大半。
我的人已經確認過,那陣法早已經無法催動,不足為懼。」
「如此,貧僧便放心了。」
三人同時舉起茶盞,香爐里的三炷檀香,正好燃到了盡頭。
「滅天聖教。」
「除魔衛道。」
「殺。」
……
天聖教。
天聖教山門前,黑壓壓的人影幾乎遮住了陽光。
三大宗門氣勢逼人,將天聖教團團包圍!
見狀,天聖教早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敵襲!敵襲——」
「太虛劍宗、九華仙宮、大衍佛宗,三大正道宗門全來了!」
「快去請教主!快!」
顏清雪從聖女殿中飛掠而出,落在山門前最高處的那座石台之上。
「好大的陣勢,這是要滅我天聖教?」
一旁,水火二老快步上前。
水老朝外面看了一眼,又飛快地收回目光,低聲道。
「聖女,三大宗門傾巢而出,山門外的禁制已經被他們清得七七八八。
若不開啟護宗大陣,怕是要出大事。」
火老挺著大肚子,額上已經滲出了一層汗。
他一雙三角眼不住地往外瞟,臉上的肥肉抖了抖。
「太虛劍宗那位李道玄,可是大乘四重的劍修,佛宗和九華仙宮也不是善茬。咱們是不是該立刻去請教主?」
「師尊自有分寸。」
顏清雪目光仍盯著山門之外,她面上還算鎮定,可心底已經如翻江倒海。
師尊,真的擋得住嗎?
然而水火二老雖然表面上一臉為宗門擔憂的模樣,可是兩人眼底卻都是喜色。
來了!終於來了!
只要天聖教一滅,我就能回到雲華仙子身邊。
她答應過我,只要我做好內應,就讓我入九華仙宮。
從此以後,每日都能看見她,每日都能聞到她身上那股香。
火老咽了口唾沫,他的眼神已有些發直,目光灼灼的盯著雲華仙子。
光是這樣看著,就讓他骨頭都酥了。
……
天聖教,禁地。
尋常弟子莫說是進入,便是靠近百步之內,都會被禁地外那十八重禁制給逼退。
妙音仙子盤坐在丹爐前,黑紗長裙已經褪到了臂彎處,露出一片白皙如玉的香肩。
她的長髮披散著,幾縷髮絲被汗水浸濕,貼在額角。
爐火映在她臉上,將那張冷艷絕美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文火三轉,武火七息……」
她低聲念著,雙手在丹爐前緩緩推動。
丹爐中,一株株藥材正被她以一種極生澀的手法慢慢煉化。
「師尊……是這樣嗎?」
她腦子裡又浮現出楚楓那日煉丹的模樣,他站在乾坤紫金爐前,手指輕彈,至陽道火便如游龍般鑽入爐中。
「化藥之後,先以文火融魂,再以武火塑形……」
妙音仙子默念著,她想起的卻不只是煉丹,而是楚楓用兩根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從她的脖頸滑下。
禁地之中分明陰冷如冰,可她的身體卻越來越燙。
「我這是怎麼了……」
妙音仙子呼吸有些亂了,她下意識地併攏了雙腿,黑紗之下,那兩條修長雪白的玉腿繃得極緊。
爐火映著她的臉,那張臉紅得厲害,像是被爐火烤的,又像是燒的。
她知道此刻不能分心,可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去想。
那個男人太可怕了,可怕到只要一閉眼,她就能看見他。
啪!
爐中一聲輕響,將她從那些紛亂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又失敗了……」
妙音仙子咬了咬唇,正要將那爐廢丹清理掉。
忽然,一道道低沉的轟鳴,從山門方向傳來。
「有人攻山?」
她霍地起身,黑紗長裙重新披回肩上,閉目感應了一瞬,臉色陡然難看到了極點。
「太虛劍宗,九華仙宮,大衍佛宗……」
下一刻,她身形一晃,朝著禁地之外暴射而去。
……
妙音仙子踏虛而來,她在漫天三宗靈光之中,硬生生撕開一條口子,出現在天聖教山門上空。
黑紗長裙在夜風中獵獵翻飛,露出兩條雪白修長的腿。
「三位宗主,這是要幹什麼?」
雲華仙子今日穿了一襲白色長裙,裙身極薄,被山風一吹,便如煙似霧般貼在了身上。
那身段豐腴到了極致,胸前的弧線高高撐起,白裙之下,起伏如山巒。
她這一笑,眉目間儘是仙氣,卻偏生又帶著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熟媚。
「妙音,天聖教為禍蒼生,我三大宗門順應天道,除魔衛道。」
妙音仙子聽完,幾乎笑出了聲。
「就憑你們?」
三大宗門將天聖教山門圍得水泄不通,三道霞光把整片天都映得不似人間。
可妙音仙子立在半空,周身黑紗飄飄,竟像完全沒把這十萬人放在眼裡。
「妙音。」
空見神僧雙手合十,聲音悲憫。
「只要你交出在星隕秘境之中得到的傳承,貧僧可以保你天聖教所有弟子性命。」
妙音仙子聞言,瞳孔猛地一縮。
她得到傳承之事,除了她自己,便只有她的師尊和鎮北王知道,這些人是如何知曉的?
「說的好聽是除魔衛道,說到底是來搶我的傳承。
空見,你一個出家人,也學人做起了殺人奪寶的買賣,倒也不怕你們佛主怪罪。」
空見神僧神色不變。
「佛門亦有金剛怒目,你不肯交,那貧僧只能除魔。」
李道玄一直沒說話,他望著妙音仙子,眼底是壓抑不住的複雜。
像是隔著幾十年的光陰,又重新看見了他求而不得的東西。
「這麼說,你是不肯交了?」
「不交又如何?」妙音仙子鄙夷地瞥了他一眼,「陣起!」
她不再廢話,雙手在虛空中猛地一揮。
「轟——」
一道巨大到幾乎將整座天聖教都籠罩起來的黑色光幕,從地底升起。
大陣徹底落下,天聖教被罩在其中。
黑色光幕中,魔氣翻湧,一重接一重像是沒有盡頭。
見狀,天聖教眾人也不由得齊齊鬆了一口氣。
方才還心神惶惶的眾人,此刻都像是被大陣鎮住了底氣,紛紛朝陣外叫囂。
「你們倒是進來啊!」
「大乘四重又如何,來了也得脫層皮!」
「有這大陣在,我天聖教固若金湯!」
「十萬修士又如何,破不了陣,來一百萬也是白搭!」
下一刻,雲華仙子運轉靈力,聲音忽然傳遍天聖教。
「動手。」
轟——
轟——
兩道震徹山谷的轟鳴,從天聖教內部轟然炸響,那是陣眼的方向!
兩處隱秘的陣眼,同時火光沖天,黑煙如柱。
天聖教整座護宗大陣的本源紋路,從炸裂處開始,一寸寸崩斷。
魔紋湮滅,靈光四散。
那籠罩天地的黑色光幕,如同被一錘砸碎的琉璃,從中間裂開,朝四周瘋狂剝落。
剎那間,天聖教上下一片譁然。
「大陣碎了,大陣碎了!」
「怎麼回事,陣眼怎麼會被人破了!」
「有內奸!一定有內奸!」
妙音仙子臉色鐵青,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誰!給我滾出來!」
她的神識如潮水般鋪開,掃過無數弟子。
可她一時之間,根本找不到破陣之人的蹤跡。
她抬眸直視雲華仙子,冷聲道。
「雲華,你這個賤人,竟然敢在我天聖教安插臥底!」
雲華仙子笑得極美,事情比她預想的還要順利。
「邪不壓正,要怪,就怪你天聖教不得人心。」
「妙音。」李道玄上前一步,「跟我走吧。你守不住天聖教。」
聞言,妙音仙子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個不屑的笑意。
在遇到楚楓之前,她便瞧不上李道玄。
如今已經遇到了自己的師尊,那可是赤陽丹帝,她更加瞧不上李道玄了。
區區一個李道玄,連給她師尊提鞋都不配。
「李道玄,你別做夢了,我就是死,也不會跟你走。」
李道玄的面色,徹底陰沉了下去。
「既然如此,那你可不要怪我!」
「諸君。」空見神僧周身佛光大盛,「一同誅魔。」
話落,三人同時出手,天地失色。
妙音仙子不退反進,她雙手一托,一道紫色魔光從她體內爆發,化作一柄通天魔刃,與三道攻擊轟然撞在一起。
「轟——」
天地間掀起一陣驚濤駭浪般的衝擊波,天聖教山門前,無數樹木被連根拔起。
三宗弟子被餘波掀得連連後退,天聖教弟子更是被震倒了一片。
「教主一人擋住了三位宗主!」
顏清雪站在石台上,仰頭望著虛空中的大戰。
她的臉色煞白,掌心全是汗。
她當然知道,自己師尊撐不了多久。
「初代祖師的九曲長河陣……」
她忽然想起了那個傳說,天聖教初代祖師所留的仙品陣法,藏于禁地深處的護教殺陣。
「若是那陣法還能用……」
顏清雪咬了咬牙,望向那片被黑霧籠罩的禁地,轉身朝禁地飛掠而去。
「師尊,你撐住。」
半路上,顏清雪逼出了體內那隻陰蠱,而後直接以靈力將其封印,切斷了和楚楓之間的聯繫。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傳信玉符,她將一縷神念送入了玉符。
「楚楓,你自由了。」
……
鎮魔司,案牘庫
案牘庫三樓,最里側的一排舊架子後面,光線極暗。
幾盞靈燈早已被調到最弱,像兩三點將熄未熄的螢火。
四周全是比人還高的案卷架子,密密麻麻,把這一小片角落遮得嚴嚴實實,空氣里瀰漫著舊紙和女子身上甜香混在一起的氣味。
衛靈背靠著架子,一條豐腴修長的美腿正搭在旁邊的矮梯上。
她咬著下唇,臉已經紅到了耳根,鼻尖上沁著一層細細的汗。
「長歌哥哥,在這……會不會太危險了?」
她說著,那雙霧蒙蒙的眸子還朝樓梯口的方向瞟了一眼,生怕有人突然上來。
楚楓站在她身後,嘴唇貼著她的耳垂,低低笑了一聲。
「這樣才刺激。」
衛靈半是羞半是惱,一句話沒說完,便又變成了一聲嗚咽。
她抓緊了身前的案卷架子,指尖把幾卷宗案都攥皺了。
就在此時,楚楓墜在地上的衣袍里,有什麼東西極輕極輕地震了一下。
傳信玉符的震動很微弱,被衣料蓋著,連聲音都沒發出多少。
楚楓自然察覺到了,可他沒動。
眼下正是最要緊的時候,他懶得去管。
「長歌哥哥,好像……有動靜……」衛靈迷迷糊糊地說了一句。
「專心。」
楚楓只回了兩個字,衛靈便再也不敢說話了。
可楚楓自己的眉頭,卻忽然皺了起來。
他感覺到體內的陽蠱震了一下,陽蠱與顏清雪體內的陰蠱本是一對,彼此之間有著極深的感應。
可此刻,那一絲感應,像是被人從中間生生掐斷了。
楚楓的動作猛地停了下來,他臉上的笑意,也在那一瞬間散了個乾淨。
「天聖教出事了。」
楚楓心中閃過這個念頭,猛地探手一抓,地上那件外袍中的傳信玉符「嗡」地飛入他手中。
他捏住玉符,神念一探,裡面只有一句話:楚楓,你自由了。
「我有要事,先出去一下。」
他鬆開衛靈,轉身去撿地上的衣服。
「現在?」
衛靈還扶著架子,一雙美眸瞪得老大。
她的腿還軟著,甚至連呼吸都還沒勻過來。
「十萬火急。」
楚楓沒有解釋,他飛快地披上外袍,系好腰帶,人已朝樓梯口走去。
「長歌哥哥!」
衛靈從架子上滑坐下來,臉上紅暈未退。
她癱坐在地上,衣衫半解,青絲散亂。
看著楚楓消失的方向,又急又羞,最後竟帶著幾分委屈,低低罵了一句。
「我的火……也很急啊!」
……
天聖教中,殺聲震天。
可天聖教寶庫里,卻異常安靜。
寶庫建在後山一處極隱蔽的崖壁內,入口是一道被無數禁制包裹著的石門。
平日裡,這道石門只有教主和三位太上長老才能打開。
但現在,那石門已經開了一半。
水老站在寶庫中央,他面前是幾排堆滿靈器的玉架。
望著那些寶物,他笑得嘴巴都快裂到耳根了。
「一群蠢貨,打生打死,還不都是為了這些東西。」
他一邊笑,一邊朝面前的玉架指指點點。
每指一下,那架子上的靈器便「呼」地飛起來,自動投入他左手掌心那枚納戒之中。
「老夫臥底天聖教這麼多年,為的是什麼,還不就是等今天。」
水老一邊收寶,一邊得意洋洋地自語。
「等你們三大宗門把天聖教滅了,這寶庫就是老夫的,雲華答應過,以後九華仙宮裡,有老夫一席之地。」
「你也是臥底?」
就在此時,身後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水老渾身一僵,他猛地轉過身來,周身靈力已經提了起來。
等看清門口那人的臉時,他先是一愣,隨即又冷笑了出來。
「是你。」
水老沒有把摺扇收起來,可臉上的驚意已經退了。
他上下掃了楚楓一眼,宛若在看一個螻蟻。
「怎麼,你這個假顧長歌,還真把自己當天聖教的人了?」
他怎麼都沒有想到,這個鎮魔司的臥底竟然還會回來。
「天聖教已經保不住了,我要是你,就一輩子縮在鎮魔司,當個聽話的小旗官,別回來送死。」
他連看都不再看楚楓一眼,繼續往納戒之中裝寶物。
「滾吧,趁老子還沒動殺心。」
楚楓依舊沒動,他已經動了殺心。
「顏清雪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