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曲長河陣徹底凝聚成形的一瞬間,三大宗門十萬修士,如墜深淵。
那銀藍色的長河橫貫天穹,無數道陣紋如星辰般在頭頂流轉。
每一條陣紋都像是一柄懸在空中的利劍,隨時可能落下。
原本被三宗靈光照得如同白晝的山野,此刻已經被那仙陣散發出來的毀滅氣息,壓得暗了下來。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九曲長河陣怎麼可能真的運轉!」
「十八處陣眼,不是已經毀了八處嗎?」
「天聖教還有後手!我們中計了!」
三宗修士一片大亂,九曲長河陣的殺勢落了下來。
「轟——」
第一道殺勢,起!
那銀藍色的長河猛地一顫,無數道銀藍色的流光從陣中飛出,如暴雨傾盆。
那些流光每一道都有數丈長,帶著足以絞碎虛空的凌厲,朝三宗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轟然砸下。
爆炸聲在一瞬間響徹群山,太虛劍宗一名白衣劍修反應極快,手中長劍出鞘,劍光暴漲數丈。
他腳踏七星步,口中暴喝。
「太虛破妄劍!」
劍光如虹,直朝最近的一道銀藍色流光斬去。
劍光與陣光相撞!
那柄號稱百鍊不壞的上品靈劍,在陣光面前,如枯枝般斷成兩截。
那道銀藍色的流光毫無阻礙地穿過劍修的身體,從他的前胸貫入,從後背射出。
白衣劍修的身體,在空中的動作還沒做完,便僵住了。
他的眼睛還瞪得極大,胸口出現了碗口大的血洞。
那血洞邊緣,還燃著一層藍光。
「怎麼會……」
他的身體從半空中墜落下去,砸在滿是碎石的山坡上,再沒了聲息。
不過片刻之間,三宗修士已經是遍地屍骸。
有人的上半身還嵌在石縫裡,兩條腿卻已經不知飛到了哪裡。
「我不打了!我投降!我投降啊!」
「師兄!師兄你醒醒!師兄!」
「娘,我要回家……」
僥倖還活著的那些人,已經徹底崩潰了。
他們之中有的是宗門精銳,有的是一方天驕,有的甚至還是族中寄予厚望的麒麟兒。
可此刻,他們連和這大陣同歸於盡的勇氣都提不起來。
親眼看著一個個同門死在身旁,他們的精神早已經崩潰了。
半空之中,雲華仙子渾身都在發抖。
她站在白玉蓮台之上,臉上那副從容不迫的笑容早已徹底消失,只剩下一片近乎扭曲的煞白。
她那雙眼睛瞪得極大,眼珠子在飛快地轉動,像是在拼命思索破陣之法。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問我?」
李道玄嘴角微微一抽,他的臉色同樣難看至極。
他那柄從不離身的本命古劍,劍身上青光明滅不定。
「當初是你親口說此陣已廢,無需顧慮,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雲華仙子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如何解釋?
九曲長河陣就在眼前,它已經徹底運轉起來了。
「我們都上當了。」
空見神僧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極難察覺的顫意。
「這一切,都是妙音的算計。」
空見神僧緩緩轉過頭,看向不遠處的妙音仙子。
「她故意傳出自己在星隕秘境中得到傳承的消息,又故意讓天聖教露出破綻,引我們三人帶齊宗門精銳來攻。
她就是要利用這九曲長河陣,將三大宗門連根拔起。」
妙音仙子此刻正靠在天聖教山門旁的一塊巨石上,那張冷艷絕美的臉上,除了重傷後的慘白,更多的是疑惑。
九曲長河陣的陣眼,明明早就壞了。
方才大陣啟動時,也確實因為八處陣眼崩潰而炸開,她看得清清楚楚。
可為什麼,那陣又凝成了?
儘管心中有萬般疑惑,可此刻她絕對不能露怯,反而是順著空見神僧的話往下說。
「現在才想明白,已經晚了。」
聞聽此言,空見神僧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果然是你!」
他雙手猛地合十,口中低喝。
「不能再拖了,立即聯手破陣,否則今日三大宗門都要滅在這陣中!」
李道玄沒有答話,他一步踏出,整個人與手中的本命古劍合二為一。
「人劍合一!」
李道玄暴喝一聲,他整個人與那柄無鞘古劍同時亮起,一道驚天動地的青色劍光,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那劍光如一根撐天的青色神柱,朝九曲長河陣的陣壁斬去。
「給本座破!」
青色劍光狠狠地斬在了九曲長河陣的陣壁上,天穹都像是被這一劍劈成了兩半。
可大陣紋絲不動。
陣壁之上,九道陣紋忽然同時亮起,而後如同九條長河匯成一線,朝著李道玄的方向反彈回來!
那反彈回來的劍光,比李道玄斬出的那一劍,還要快上數倍!
「什麼——」
李道玄瞳孔猛縮,他連防禦都來不及。
九道陣光如九條銀色蛟龍,同時穿過了他的身體。
李道玄那張冷峻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愕。
他的身體在半空中猛然頓住,那柄與他早已與他性命相連的本命古劍,碎成了漫天鐵屑。
李道玄的身體也從眉心開始,出現了一道血線。
那血線飛快蔓延,從眉心一路到胸口,再到腰腹。
「砰——」
李道玄的肉身徹底炸開,而後化作一團血霧。
「宗主竟然死了!」
「劍宗完了!太虛劍宗完了!」
「宗主死了,我們怎麼辦……我們怎麼辦啊!」
太虛劍宗還活著的那些劍修,一個個如喪考妣。
他們手中的劍,再也握不住了。
空見神僧面色驟變,強如李道玄這等劍修,都在陣光之下一擊斃命。
此刻再聯手破陣已經不可能了,想要活下去,他只能靠自己了。
「大衍佛宗弟子聽令!」
空見神僧猛地轉過身,面向身後殘餘的佛宗僧眾。
「隨我結大願捨身陣!」
大衍佛宗的弟子先是一愣,隨後像是明白了什麼,竟沒有人後退,他們紛紛盤膝坐下。
一個接一個,從內而外,如一朵朵金色蓮花。
「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彌利都婆毗……」
經文聲響起,起初只是一兩個人的聲音,隨後是十人、百人。
在誦經的聲音之中,第一個佛宗弟子坐化了。
他的肉身化作了一道金光,如流星般射向了空見神僧。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第一百個!
一個個大衍佛宗的弟子,就在那漫天陣光之中,平靜坐化,而後化作佛光湧入了空見神僧的身體。
「嗡——」
空見神僧的身後,一尊巨大到幾乎占據了半片天穹的佛祖法相凝聚成形。
那法相通體如金鑄,寶相莊嚴,雙掌合十。
它一出現,整片天地都仿佛被一層佛光給托住了。
「大願捨身……好一個大衍佛宗。」
妙音仙子看著那些坐化的佛宗弟子,眼中閃過一絲震驚之色。
「為了活命,竟把自己宗門所有弟子的性命都獻祭了。」
她冷冷地看向空見神僧,忍不住嘲諷道。
「你這佛,修得可真是慈悲為懷。」
空見神僧沒有理會她,他沒有時間了。
「轟——」
九曲長河陣的殺光,已經落下。
那殺光如一條銀藍色的天河,朝著空見神僧轟然壓來。
「南無!」
空見神僧雙手結成佛印,他身後的佛祖法相,緩緩抬起了右掌。
那右掌極大,掌心一朵佛印,如同烈日般綻放。
「轟——」
右掌與那銀藍色的殺光撞在一起,一聲天地崩塌般的巨響。
那法相的巨大右臂,從手肘處開始,一寸一寸地崩碎。
「噗——」
空見神僧一口金色血液噴了出來,他再次掐出一個佛印。
身後的法相,左手握拳,朝著九曲長河陣的陣壁猛地轟出。
「大願佛拳!」
那一拳,如一輪墜落人間的金色大日。
拳光所過之處,連空間都被壓出了肉眼可見的凹陷。
「咚——」
一聲沉悶的聲音香氣,陣壁紋絲不動。
空見神僧的面色終於徹底變了,眼中只剩絕望。
「老衲修佛三千年,布施三千年,持戒三千年……為何,還是渡不過這一劫?」
「轟——」
九曲長河陣的第二道殺光,已經落了下來。
空見神僧猛地抬頭,他幾乎是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催動了身後那殘破法相的左拳。
「大願佛拳!」
拳光與銀藍色的殺光撞在一起,那尊由無數佛宗弟子生命凝聚而成的法相,還是在殺光之中,被一寸一寸吞沒。
法相炸碎!
那銀藍色的殺光,如洪水般從空見神僧身上碾了過去。
空見神僧的神魂在金光中掙扎了一瞬,便被絞成了虛無。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