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盈的身子在楚楓懷裡猛地一顫，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狠狠剜了一下。
屍種入體後的擴散速度，比楚楓想得還快。
月盈忽然抬起手，一把抓住了楚楓的手腕。
她的指尖幾乎使不上力氣，可仍死死地攥著，像是要把他推開。
「不要管我了……沒用的。」
她的喉嚨滾動了一下，而後像是回憶自己所看過的古籍記載一般，開始背誦給楚楓聽。
「被飛僵種下屍種的人活不了，先會傷口發黑，接著全身僵硬，然後我就會變成它的活屍。
我不要變成那樣……顧大人，你殺了我吧。」
她臉上分不清是汗還是淚，那雙眼睛睜得很大，卻已經漸漸失了焦距。
「我見過被屍種轉化的人，靈智還在，可身體不是自己的，連求死都做不到。
顧長歌，我求你……別讓我變成那種東西。」
楚楓沒有停，他甚至沒有看她。
「你不會變成那種東西。」
「你不明白……」
「我明不明白，不是你說了算。」
楚楓低下頭，忽然湊近了她的頸側。
月盈還沒反應過來，楚楓的唇已經覆在了她的傷口上。
她的身體猛地僵住了，只能睜大眼睛看著他的側臉。
楚楓的唇貼在她的頸窩處，溫熱的吐息擦過她傷口周圍那片已經快沒有知覺的皮膚。
傷口處的肌膚早已麻木，所以她感覺不到他唇上的溫度。
可她感覺到了別的東西，那原本像活物般在她體內亂竄的屍種，竟忽然變得狂躁起來。
它像被什麼力量給吸住了，正從她的經脈深處一點一點往外抽。
「不、不要——」
月盈像忽然想起了什麼，瞳孔猛地一縮，顧長歌修煉的是北冥玄功！
那門功法可以吞噬他人修為為己用，若眼前之人用北冥玄功來吸她體內的屍種，那只會把屍種轉移到他體內。
他會替她死！
「停……你停下來，顧長歌，你聽見沒有！」
她拼命掙紮起來，可楚楓直接摟住了她的柳腰，讓她動彈不得。
「你這樣會把它吸進自己身體裡的，你會死……住口！」
她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那種比死更可怕的恐懼，正從她的胸口往四肢百骸蔓延。
她寧可自己變成活屍，也不要楚楓替她去死，自己拿什麼向衛湘交代？
「顧長歌！我讓你鬆口！你聽到沒有！」
話音剛落，一張符籙貼在了她的後背上。
她的身體瞬間僵住了，手指、胳膊、腰腹、雙腿，所有能動的關節都像被灌了鉛，連一根指頭都抬不起來。
可她的感知，卻在同一時間徹底回來了。
傷口處那層麻木像被一層層撕開，所有的觸感都如潮水般倒灌回來。
她能清楚地感覺到，楚楓的唇正緊緊地貼著她的頸窩。
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噴在她的皮膚上，讓她渾身都像被火點著了一般。
月盈的眼眶又燙又酸，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順著眼角落進髮絲里。
「不行的……這樣你會死。」
話音剛落，她感覺到那最後一絲屍種，徹底從她體內消失了。
楚楓猛地仰起頭，一股濃黑如墨的屍氣湧入他的口中。
體內煉天圖運轉，徹底將那道屍種煉化。
他不是聖人，還沒有修行到捨生為人的地步。
如果不是篤定煉天圖能夠煉化屍種，他絕對不會如此冒險。
那道被吸出來的屍種，在煉天圖的吞噬之力下，很快便成了純淨陰煞之力。
幸好他已經破除了一部分道基封印，不然光憑這具身體，還真不一定能承受得住飛僵的本源力量。
可還沒等他鬆口氣，丹田中的陽蠱便動了。
那小東西像聞到了魚腥的貓，忽然從沉眠中醒了過來，張口就將那股被煉化後的陰煞之力吞了個乾乾淨淨。
楚楓嘴角一抽，萬萬沒想到這小東西倒是會撿便宜。
此刻，月盈還僵在那，眼睜睜看著楚楓吞了屍種，她的眼淚又涌了出來，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接一顆地滾進衣領里。
「你……你把屍種吞了……」
楚楓抬手，將她背後那張定身符揭了下來。
「事急從權，剛剛冒犯了。」
月盈卻一下子從地上彈起來，也顧不得自己衣領還敞著，一把抓住楚楓的胳膊。
屍種不會消失，只會轉移，此刻定然已經在楚風體內了。
接下來，她甚至能夠已經想像出眼前之人的下場了。
「我們現在立刻回鎮魔司，請都督出手，他一定能把你體內的屍種逼出來，再晚就來不及了！」
她說著，拉著楚楓就要朝谷外跑。
可楚楓反手扣住了月盈的手腕，將她直接拉了回來。
「我不需要回去。」
此刻，面對楚楓那嚴肅又帶著一絲命令的表情，月盈突然有些愣住了。
她的腦海之中突然冒出一個問題，眼前之人和曾經那個鎮魔司的顧長歌真的是一個人嗎？
很快衛湘所說的那些話，便從她的腦海之中快速閃過。
「我有一個朋友……她發現自己的夫君，是別人假冒的。」
「她原來的夫君是個陰險小人。」
「那假冒者，至今沒有做任何對不住她的事。」
望著眼前之人，她越發篤定衛湘口中的那個朋友，就是衛湘自己。
「你……」
可還沒到她將心中的話問出來，楚楓便直接運轉北冥玄功。
雖然殷長燼早已經逃離了山谷，可是此處陰煞凝聚的黑霧依舊沒有消散。
楚楓的周身好似凝聚出一道龍捲風一般，開始瘋狂吞噬四周的屍煞之氣。
黑霧倒卷，形成了一道足以吞沒天地的黑色漩渦。
漩渦中心，楚楓長身而立，衣袍獵獵，長發亂舞。
他像一尊站在風暴眼中的神祇，任四周萬物崩毀，自巋然不動。
「他竟然練成了北冥吞淵……」
月盈張著嘴，像被人扼住了喉嚨，連呼吸都忘了。
青蓮劍訣，北冥玄功……眼前之人都突破到了大乘之境。
此刻，楚楓體內的陽蠱頓時變得興奮起來，快速吞噬著湧入楚風體內的力量。
下一刻，陽蠱直接突破到了金丹八重。
隨著四周的黑霧消散，山谷之中，早已經筋疲力盡的四人，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沒有了屍煞之氣，那些煞鬼變成了無根之木，不過片刻功夫，便徹底從山谷之中消散了。
山谷徹底清明！
只能聽到眾人粗重的喘息聲，以及月盈那喃喃自語的疑問。
「你到底是誰……」
就在此時，一道玄天雷獄符懸浮在山谷之中。
一道道紫色雷光懸浮在孫彪四人頭頂，谷中楚楓的聲音迴蕩不休。
「若再有不戰而退者，死！」
此話一出，四人頭頂頓時冒出冷汗，此刻他們才發現，真正可怕的並不是那隻飛僵，而是眼前的楚楓。
他們絲毫不懷疑楚楓所說的話，畢竟這是一個當著指揮使的面，連鎮撫使都敢殺的人，更何況他們四個千戶。
四人深吸一口氣，而後齊齊抱拳躬身道。
「屬下遵命！」
楚楓不再理會幾人，而是轉頭看向西方。
「去黑風嶺，他逃回老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