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楓站在門口，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般。
他的目光從光幕中那一張張臉上掃過，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後槽牙不自覺地咬緊了一瞬。
萬萬沒想到，白汐竟然直接給他曝光了！
白汐還坐在床沿上，身上披著幻靈紗，懷中那枚海珠仍在發光。
她的雙手捧著那枚海珠，指尖微微發白，整個人都還沒有從方才的驚嚇中徹底緩過來。
雖然心中隱隱有所猜測，可她還是沒有想到楚楓的實力竟然如此強大。
抬手便能直接把四大妖族之一的赤鱗蛟族，直接就給滅族了。
此刻她才真正明白，自己當初在海珠島遇到的那個人，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她的心口還在突突地跳，可方才是因為恐懼，現在是因為一種她自己也說不清的東西。
「公、公子……」
她嘴唇動了一下，又合上了。
想說謝謝，可又覺得那兩個字太輕。
想問方才那些是什麼，可又覺得那不該是她問的。
楚楓走到白汐身旁，將她扶起。
「走吧，我送你回族中。」
白汐點了點頭，她將靈力收回。
懷中的海珠光幕隨之開始閃爍，白淵的影像斷斷續續。
白汐朝著光幕中的白淵揮了揮手，而後輕聲道。
「哥哥，我在族中等你。」
話音剛落，光幕徹底消散。
……
敖玄從銀白色的光柱中跌了出來，落在一片焦黑的海底岩石上。
他趴在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喘了很久，才勉強翻過身來。
他從懷中摸出一枚赤紅色的珠子，那是赤鱗蛟族的傳信珠，一共四枚，四大妖族各持一枚。
他將珠子舉到眼前，猶豫了一下，而後開口道。
「南淵火海東三百里，蛟龍淵，速來。」
蛟龍淵是一處極隱蔽的海底峽谷，四面被火山岩壁遮擋，頂上覆著厚厚的珊瑚礁，從外面根本看不出這裡藏著一片空地。
敖玄站在谷中，豎瞳盯著谷口的方向。
不多時，三道身影先後落入谷中。
當先一人，身形巨大。
他比敖玄還高出一個頭，肩寬如門板，兩條手臂比常人大腿還粗。
他的甲冑是黑色的，通體由黑鰭鯨族的骨骼與皮膜煉成，甲面上嵌著數十枚拳頭大的黑色鱗片。
正是黑鰭鯨族的族長，裴淵。
裴淵落地時，整片谷底的黑沙都跟著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敖玄，銅鈴般的眼睛微微眯起，在敖玄身上來回掃了兩遍。
「敖玄，你怎麼搞成這副樣子？」
緊接著，一個佝僂老者也出現在了兩人身旁。
他的背駝得厲害，像是被背上那副巨大的龜甲壓彎了腰。
玄壽乃是銀甲龜族的族長，臉上的皺紋層層疊疊，幾乎看不出五官。
他拄著一根由珊瑚磨成的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到敖玄面前。
在看到敖玄的那一刻，眼中也不由得閃過一絲驚訝之色。
「我來時路過赤鱗蛟城，那裡……什麼都沒了，到底發生了何事？」
同為四大妖族，在看到赤鱗蛟城被滅的那一刻，他的心不由得突突突直跳。
赤鱗蛟族竟然被滅族了，甚至就連敖玄都如此狼狽，他根本想不出究竟誰有這麼大的本事。
不等敖玄開口，一道絕美身影出現正是玄珠鮫人族的族長，碧瞳。
碧瞳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手中托著一枚碧藍色的本命珠。
敖玄抬起頭來，看著三人。
他的豎瞳里全是血絲，眼角有一道極深的傷口，還沒有完全癒合。
「有人滅了我赤鱗蛟族一族，很快就輪到你們了。」
聞聽此言，其餘三人同時渾身一震。
裴淵的粗眉毛猛地擰了起來，銅鈴般的眼睛瞪圓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黑沙在他腳下炸開。
「誰？」
敖玄冷冷吐出三個字：「顧長歌。」
裴淵愣了一下，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幾分。
他想了一會兒，眼睛驟然睜大。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此人就是當初賜予白汐和白淵真龍本命精血的那個人。」
說這話時，他語氣裡帶著一絲極明顯的難以置信，目光再次掃過敖玄渾身上下的傷。
畢竟，海珠島的事情在整個鎖靈海都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可是他怎麼都想不明白敖玄怎麼會被傷成這樣。
敖玄點了點頭，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出來。
「沒錯，我兒已經死在了此人手中。」
玄壽佝僂的身子微微前傾，拄著拐杖的手指收緊了幾分。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他一個人族，怎麼可能闖入鎖靈海，封靈之力會把他壓成凡人。」
就在此時，碧瞳也開口了。
「鎖靈海不是人族能來的地方，他能滅了赤鱗蛟族？」
別說是眼前這三人，就算是敖玄在見到楚風之前也絕對無法想像一個人族竟然能夠滅了他所有族人。
「顧長歌手中，有一枚赤焰蛟龍的龍珠。」
此話一出，另外三人同時變了臉色。
裴淵的呼吸粗了一拍，黑甲下的胸膛猛地鼓了一下，又壓下去。
「你確定？」
敖玄嘆息一聲，而後冷聲道。
「我親眼所見，他進入鎖靈海不受封靈之力壓制，正是因為有那枚龍珠護體。只要得到龍珠，我們便有飛升之機！」
飛升之機！
這四個字同時砸在了三個人的心口上，他們都早已經踏入大乘，在鎖靈海中已經站在了頂峰。
可頂峰之上呢？
沒有路了。
星瀾界靈氣枯竭，大道不全，多少大乘巔峰的修士，一輩子都等不到飛升的契機。
可現在，一個飛升之機就擺在眼前。
玄壽渾濁的老眼亮得嚇人，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此子真的有龍珠？」
敖玄語氣篤定，就差在三人面前立下大道誓言了。
「我用全族性命作保，那龍珠就在他身上。」
如果不是楚楓擁有龍珠在，又怎麼可能殺得了他所有族人。
碧瞳的呼吸急促了幾分，那對碧藍色的眼睛裡泛起了極亮的光。
可她到底是三人中最謹慎的，很快便壓下心頭的悸動，開口問道。
「就算此人有龍珠，又怎麼可能是你的對手？」
敖玄的實力放眼在他們四人之中，也算是頂尖。
一個人族就算有龍珠護體，也不該能滅了敖玄全族。
敖玄回想起那個金色的陣法，豎瞳猛地一縮。
「此人修為雖然不高，可精神力格外的強大，他隨手便能夠凝聚出仙品陣法，絕非你我能夠力敵。」
此話一出，其餘三人倒吸一口涼氣。
仙品陣法！
他們當然知道仙品陣法意味著什麼，鎖靈大陣就是仙品陣法，那是上古仙人傾盡畢生修為才布下的大陣。
一個隨手就能凝聚仙品陣法的人，他的精神力該有多強？
碧瞳最先回過神來，聲音都比方才低了許多。
「那你把我們叫來，想要幹什麼？」
如果敖玄不是那人的對手，就算加上他們三個，結局也不會有太大的改變。
然而，敖玄在逃離之時，心中已經有了計劃。
「如今之計，只有一個辦法……放出相柳。」
此話一出，另外三人同時驚出一身冷汗。
碧瞳的臉色瞬間變了，她後退半步，手中的本命珠猛地攥緊。
「你瘋了！」
裴淵也猛地搖頭，渾身肌肉都在抖。
「相柳可是滅世級大妖，放它出來，它第一個吃的就是我們！」
一旁的玄壽也是連連點頭，開口附和道。
「放虎歸山，必遭虎噬，敖玄，你赤鱗蛟族被滅，也不能拿我們三族陪葬啊！」
敖玄沒有急著反駁，他等三人的情緒稍稍平復，才緩緩開口。
「在放出相柳之前，我們可以讓他立下大道誓言。
只要相柳日後不與我們四大妖族為難，就算把此方世界攪得天翻地覆，與我們又有何干？」
他的目光掃過三人，眼中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
「鎖靈大陣本就是我們四大妖族各持四分之一陣盤所布，若四盤合一，便能打開封印。
我們可以與相柳談條件，他要自由，我們要顧長歌的命，各取所需。
只要得到龍珠，飛升仙界，此方世界的一切都與我們無關了。」
這一番話，直接讓碧瞳沉默了。
她困在大乘期已經不知多少歲月，可現在，一條路飛升之路就擺在眼前。
很快，她的眼睛裡已經沒了方才的驚懼，只剩決然。
「我答應你。」
見碧瞳答應，裴淵也開口了。
他猛地一跺腳，而後沉聲道。
「只要相柳立誓不傷我族，我願出陣盤。」
玄壽微微嘆息一聲，三對一，他有資格反對嗎？
「既然你們都已經心意已決，我還能說什麼？」
聞言，敖玄不由得咧嘴一笑。
「那就動手吧！」
很快，四人各自取出了他們族中的陣盤殘片。
當四塊鐵片合在一起的瞬間，上面的銀色陣紋開始亮起。
那光芒從陣盤中心朝四面八方蔓延，如一條沉睡的銀龍，在鐵片間遊動。
下一場，整片鎖靈海開始劇烈震顫。
海水倒卷，原本平穩的暗流像被什麼力量從深處攪動，形成了一道道巨大的漩渦。
海底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那縫隙從蛟龍淵一直延伸到南淵火海深處，像大地被一劍劈開。
縫隙之下，一道銀白色的光柱沖天而起，將整片海域都照得如同白晝。
那道鎮壓相柳不知道多少萬年的封印，被四塊陣盤合力撕開了一道口子。
敖玄與另外三位族長對視一眼，四人同時點了點頭，一同潛入深淵。
很快，四人便看到了相柳。
他有九顆頭顱，每一顆都有小山大小。
蛇身盤繞在海底，被無數道銀白色的陣紋鎖住，動彈不得。
可即便被封印了數萬年，那股妖氣依舊壓得四大族長喘不過氣來。
敖玄強頂著威壓，上前一步。
「相柳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