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府的大門在楚楓身後合攏，楚楓踏入凌府前院的那一刻，便感受到了數十道目光齊刷刷地刺在自己身上。
前院兩側的廊廡之下，站著十餘名丹師。
他們沒資格進入大廳，所以也只不過是在凌府湊個熱鬧。
原本眾人正低聲議論著萬寶樓問道鍾九響之事，見凌府管家領著一個年輕人進來，議論聲驟然一靜，隨即轟然炸開。
「這就是接下道級任務的人，仙聖境七重？」
「連道境都沒入，也敢接九轉道元丹的任務，他怕是連丹爐的火候都控不住吧！」
「萬寶樓的道級令牌掛了三百年，丹陽道君都不接，如今被一個仙聖境的小輩取走，簡直荒唐！」
楚楓神色不動，仿佛這些議論與他無關。
沈清辭跟在楚楓身側，雖然知道楚風肯定能夠煉製出九轉道元丹，可是她的神色總是有些怪異。
畢竟她很清楚，想要服用此丹需要吃很大的苦頭。
一想到傳說之中的萬寶樓樓主跪在楚楓根前……她就不由得暗自搖頭。
穿過迴廊，他在管家的帶領下走出大廳。
大廳兩側坐著或站著二十餘位丹師，幾乎囊括了玄瀾城所有有名望的丹道高手。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楚楓身上，目光里有審視，有譏諷，有好奇，更多的則是不加掩飾的輕蔑。
丹陽道君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掃了楚楓一眼。
「老夫且問你，你煉過幾爐丹藥，可曾見過六品道丹的丹方，可知九轉道元丹需要哪些藥材？」
他一連三問，根本不給楚楓回答的餘地。
「九轉道元丹，丹方出自上古，需要九九八十一道丹訣，每一道丹訣都需道境精神力催動，稍有差池便會炸爐。
藥材更是珍貴至極，九轉道元草、寂滅幽蓮芯、萬年玄冰髓、紫宸天罡露……任何一樣，都是你一輩子都沒見過的至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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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家傾盡萬寶樓三百年積蓄，也只湊齊了一份。
你一個仙聖境的小子，憑什麼覺得自己能煉九轉道元丹？」
緊接著，大廳里響起一片附和之聲。
「丹陽道君說得不錯，仙聖境煉六品道丹，亘古未有。」
「他連道境精神力都沒有，如何催動丹訣，這不是笑話嗎？」
「鍾夫人，還是讓丹陽道君出手吧，雖然只有三成把握，但總比一個仙聖境的小子靠譜。」
鍾夫人在楚楓身上來回掃了兩遍，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理智告訴她，丹陽道君的話沒有錯。
仙聖境煉六品道丹，這根本違背常理。
可丹陽道君那個老東西的條件，她實在無法接受。
楚楓沒有理會滿堂嘲諷，目光越過眾人，落在丹陽道君身上。
「不知閣下煉製此丹，成功率有多少？」
丹陽道君冷哼一聲，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傲然道：「老夫有三成把握。」
大廳中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嘆，三成已經很高了，畢竟那是六品道丹，整個紫宸道界除了丹陽道君，無人敢碰。
楚楓卻笑了：「廢物。」
大廳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楚楓。
他剛才說什麼？
丹陽道君是廢物？
丹陽道君的臉漲得通紅，枯瘦的手指都在發抖：「你說什麼？」
楚楓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我有十成把握。」
十成！
這兩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大廳中轟然炸開。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更洶湧的譁然。
二十餘名丹師幾乎同時倒吸一口冷氣，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議論聲。
「十成？他瘋了不成？」
「九轉道元丹是六品道丹，丹陽道君都不敢說有十成把握，他一個仙聖境竟然敢說十成？」
「口出狂言！簡直是口出狂言！」
「他怕是根本不知道九轉道元丹的煉製難度，以為和尋常丹藥一樣！」
「鍾夫人，此人分明是在胡言亂語，切不可信！」
「仙聖境說十成把握煉六品道丹，這是我這輩子聽過最好笑的笑話！」
丹陽道君臉色鐵青，怒極反笑。
「老夫煉了一千五百年丹，都不敢說十成，你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竟敢在老夫面前口出狂言。
鍾夫人，你若信他，老夫現在就離開凌府，從此再不踏足此地。」
鍾夫人的手猛地攥緊了扶手，十成把握！
她看著楚楓，丹鳳眼中翻湧著猶豫，聲音都微微發顫。
「你……真的有十成把握？」
楚楓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直接開口道。
「我要見服用丹藥之人，只需見一面，若不用我煉此丹，在下任憑處置。」
鍾夫人盯著楚楓的眼睛，楚楓雖然看起來荒唐，可他至少沒有提任何條件。
只是見一面，見一面又能如何？
一個仙聖境，敢拿自己的命去賭天道契約？
要麼他是瘋子，要麼……他真的有把握。
鍾夫人終於露出了一絲異樣，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站起身來。
「我帶你去見月瑤，但你要記住，最終到底讓誰煉製這枚丹藥，由月瑤自己做主。」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厲的殺意。
「若是月瑤不讓你煉丹，今日你走不出凌府。」
楚楓神色不變，只是微微拱手：「悉聽尊便。」
鍾夫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而後轉身朝大廳側面的廊道走去。
楚楓抬步跟上，沈清辭和鳳扶搖也想跟上，卻被凌府護衛伸手攔住。
楚楓回頭看了她們一眼，微微搖頭。
沈清辭腳步一頓，清冷的眸子裡翻湧著擔憂，卻還是拉住了想要硬闖的鳳扶搖。
鍾夫人帶著楚楓穿過長廊，七拐八拐，一路深入凌府腹地。
凌府占地極廣，越往裡走，守衛越森嚴，空氣中瀰漫的陣法波動也越發濃重。
楚楓能感覺到，暗處至少有十餘道道境氣息鎖定了自己，只要他有絲毫異動，便會被瞬間轟殺。
最終，兩人來到一間密室之中。
密室不大，四壁刻滿了空間陣紋，中央立著一座古樸的傳送陣。
陣盤由一整塊虛空石雕琢而成，上面鑲嵌著九枚空間道晶，道晶之中流轉著幽藍色的空間之力。
鍾夫人站在傳送陣中央，催動仙力注入陣盤。
九枚道晶同時亮起，幽藍色的光芒暴漲，將兩人籠罩其中。
楚楓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空間之力裹挾著身體，仿佛被一隻無形大手攥住，猛地拽入了虛空之中。
再睜眼時，眼前已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這是一處洞天福地。
空氣中瀰漫著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四周栽種著各色奇花異草，最差也是千年靈藥，其中幾株甚至散發著道韻波動，竟是道品仙草。
整片洞天被一道強大的陣法籠罩，陣紋隱沒在虛空之中，若有若無，卻讓楚楓心生警惕。
一道瀑布從洞天深處的山壁上傾瀉而下，水聲轟隆，水霧瀰漫。
瀑布寬約數丈，銀白色的水流如同一條白龍墜入深潭，濺起漫天水霧。
鍾夫人帶著楚楓穿過瀑布，水幕在兩人身前自動分開，仿佛有一層無形的屏障。
瀑布之後，是一條幽深的石洞。
楚楓踏入洞中的瞬間，一股熾熱的氣息撲面而來，與瀑布外的清冽截然不同。
石洞向下延伸，越走越深，壁上的岩石從青灰色漸漸變為暗紅色，隱隱有熱浪從石壁中滲出。
楚楓能感覺到，這股熾熱之中蘊含著極其精純的火屬性仙力，若是修為不夠的修士在此，只怕會被熱浪灼傷經脈。
很快，兩人走到了石洞深處。
前方一道屏風擋住了去路，那屏風由一整塊火鳳棲梧木雕琢而成，上面刻著百鳥朝鳳圖，鳳首高昂，百鳥環繞，栩栩如生。
屏風之後，隱約可見一片氤氳的水汽升騰而起。
鍾夫人停下腳步，側頭看了楚楓一眼，低聲道。
「你在這等著。」
楚楓依言站定，鍾夫人繞到屏風之後，楚楓只聽見一陣細微的水聲，隨即一道清泠如泉的女子聲音響起。
「小姨？」
鍾夫人低聲說清楚了來龍去脈，屏風後沉默了一息。
隨即，凌月瑤的聲音再次響起，隔著屏風傳來，清泠中帶著一絲探究。
「你能煉九轉道元丹？」
楚楓聲音平靜：「能。」
「你有十成把握？」
「對。」
屏風後又是一陣沉默，水聲潺潺，氤氳的水汽從屏風上方裊裊升起，在空氣中凝結成細密的水珠，沿著屏風的鳳紋緩緩滑落。
楚楓能感覺到，屏風之後有一道目光穿透了屏風的縫隙，落在自己身上。
「我憑什麼信你？」
楚楓看著她所在的方向，一字一句道。
「我有一物，若是樓主看了，自然會信。」
「什麼東西？」
「此物只能讓樓主一個人看。」
屏風後尚未回應，鍾夫人便已經斷然開口。
「不行，絕對不行！」
「小姨。」凌月瑤的聲音卻很是堅定，「你先出去吧。」
鍾夫人猛地轉頭，隔著屏風看向凌月瑤的方向，眼中翻湧著擔憂之色：「月瑤，萬一他——」
「我本就命不久矣。」凌月瑤打斷了她，「他還能做什麼？」
短短一句話，卻讓鍾夫人的眼眶猛地一紅。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鍾夫人深吸一口氣，狠狠地瞪了楚楓一眼。
「你若是敢有絲毫逾矩，我必定將你挫骨揚灰。」
說罷，她咬牙拂袖，轉身朝洞外走去。
她的腳步聲在石洞中迴蕩，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瀑布的水聲之中。
石洞中只剩下楚楓和屏風後的凌月瑤，楚楓沒有猶豫，抬步繞過了屏風。
屏風之後是一方天然形成的溫泉池，池壁由整塊火鳳棲梧木的化石環繞，溫泉水從池底湧出，泉水呈琥珀色，散發著濃郁到幾乎凝為實質的仙氣，以及一股熾熱的氣息。
凌月瑤正沐浴其中，水霧繚繞間，楚楓看到了她的臉。
那是一張極美的臉，眉如遠山含黛，眼若秋水橫波，鼻樑挺秀，唇若點朱。
水珠沿著她的臉頰滑落，順著修長的脖頸，沒入鎖骨之下。
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異象，宛若仙子一般，只是她周身沒有絲毫靈力，宛若凡人一般。
凌月瑤抬起頭，看向楚楓。
她的美眸之中閃過一絲異色，她見過無數青年才俊，卻從未見過如此俊美的男子。
她的心微微一動，隨即壓了下去。
「你要讓我看什麼東西？」
楚楓沒有多言，只是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一道混沌色的光芒浮現，隨即化作一幅巨大的畫卷，懸浮在兩人頭頂。
煉天圖！
圖卷展開的瞬間，凌月瑤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見過煉天圖的記載，那是先天至寶，可煉化萬物！
可她從沒想過，自己有生之年竟能親眼見到。
更讓她震驚的是，這件至寶竟然在一個仙聖境的年輕人手中。
擁有煉天圖，確實有資格說十成把握！
「小姨，我要他幫我煉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