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承廣場之上,那尊以天地為爐的萬象血爐大陣,已經徹底燃燒到了極致。
整座天工閣,都被籠罩在一片妖異的血色之中。
赤火地脈從地底噴涌而出,九條火龍在虛空中張牙舞爪,龍鱗畢現,每一次翻騰,都帶起漫天的赤色火雨。
三大魔門的人,正在被無情地煉化。
他們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像是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木,一具接一具地栽倒在地。
天工閣眾人呆呆地看著這一幕,看著片刻前還在屠門的魔修,成片成片地化作乾屍。
天穹之上,那面橫亘的天工鏡,垂下一道混沌色的光束。
所有的血色洪流,所有的精純魂氣,所有被煉化的本源之力,最終都順著那道光束,匯聚到了天工鏡正下方的虛空之中。
那裡,一團混沌色的能量,正在不斷地壓縮。
那團能量猛地一縮,徹底凝實。
一枚龍眼大小的丹藥,靜靜地懸浮在了天工鏡的正下方。
丹香擴散開來,隱隱有萬靈朝拜的虛影浮現。
萬象血神丹!
虛空中,阮秀那道鎏金道袍的神魂,死死地盯著那枚丹藥,絕美的臉上再也維持不住半分清冷。
她的呼吸急促,那雙波瀾不驚了萬年的眸子裡,此刻翻湧著一種近乎癲狂的熾熱與狂喜。
只要吞下這枚萬象血神丹,她便能神魂歸體,靈肉合一,徹底復生。
更讓她心潮澎湃的是這一爐丹藥的品質,遠超她當年的預期。
她原本以為,要靠天工閣滿門弟子的血,才能勉強煉成此丹。
可到頭來,入爐的卻是三大魔門的魔修精銳。
這枚丹藥之中蘊含的力量,不僅能讓她復生,更能讓她一舉衝破道王境的桎梏,踏入那個她生前都未曾觸及的境界。
那面天工鏡的鏡面,卻悄然泛起了一絲漣漪。
漣漪之中,緩緩浮現出白知微的臉龐。
她被封在鏡面深處,如同一尊隔著琉璃的倒影,神色複雜至極。
她以為,這位老祖終究是要血祭天工閣滿門。
可是她沒有想到,那尊血爐最終吞噬的不是天工閣的弟子,而是那些想要踏平天工閣的魔門。
天工閣已經隱隱有了衰弱的跡象,強者凋零,青黃不接,明里暗裡,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暗中覬覦著這座仙道宗門。
沒有了鎮閣之寶,沒有了巔峰的強者,若不是這一次神女大會引來天工鏡重光,恐怕天工閣早就成了各方勢力口中的肥肉。
白知微看著那枚丹藥,心裡忽然冒出一個連她自己都覺得荒謬的念頭。
若是煉化這些一心想要覆滅天工閣的魔門,用他們的血,來助老祖復生,讓一位真正的道王境強者重新坐鎮天工閣……
或許,對於天工閣而言,並不全然是一件壞事。
至少,有了一位道王境的祖師,那些覬覦天工閣的人便要掂量掂量。
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她便覺得一陣悲涼。
她當年拼著神魂崩散,也要打碎鏡心,為的就是阻止這一場血祭。
可如今……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被爐火包裹的血厲和陰無常,瘋了一般地朝著陣法的壁壘衝去。
他們到底是道君境的宗主,很快便回過神來。
唯有破開這尊大陣,才有一線生機。
「血煞吞天!」
血厲披頭散髮,臉上的刀疤扭曲猙獰,他將體內道君境的血煞之力催動到了極致,整個人化作一道百丈血河。
血河之中,無數血色骷髏頭若隱若現,狠狠地撞在了爐壁之上。
「幽冥鬼爪!」
陰無常蒼白的身軀在鬼氣中若隱若現,他那雙枯瘦的手掌驟然膨脹,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幽綠色鬼爪。
鬼爪之上,陰魂纏繞,鬼火繚繞,帶著撕裂神魂的恐怖力量,與血厲的血河同時轟下。
血色與幽綠,兩道道君境的攻擊合在一處,砸在那燃燒的爐壁上。
轟!
整片血色天穹都為之一震。
然而,那尊由整座天工閣地勢凝聚而成的爐壁,卻只是微微蕩漾了一下,連一道裂痕都沒有浮現。
血厲和陰無常的攻擊落在爐壁上,就像是泥牛入海,非但沒有破開壁壘,反而被那赤色的爐火順著攻擊反噬了回來,將兩人震得同時倒退。
就在兩人準備再一次出手之時,一道冰冷的聲音,自身側響起。
「兩個蠢貨,破不了陣,便不會殺了布陣之人嗎?」祝焚音死死地盯著虛空中的阮秀,「先殺了阮秀。」
這句話如同驚雷,瞬間點醒了血厲和陰無常。
只要殺了阮秀,這尊血爐無人主持,便會不攻自破,他們或許還能從這必死的局面中,殺出一條活路。
「殺!」
血厲與陰無常再無半分猶豫,同時轉頭與虛空中的祝焚音對視一眼。
三位宗主,在這一刻,做出了相同的選擇。
轟!轟!轟!
三道恐怖的氣息,同時沖天而起。
「血煞斬!」
「幽冥渡魂!」
「焚天一擊!」
三種截然不同,卻同樣恐怖到極致的道君之力,在半空之中轟然合一。
那是一道三色交織的巨大光柱,光柱所過之處,連虛空都被撕開了一道道漆黑的裂縫,天穹之上的魔雲被絞得粉碎,整片天地都在這三宗聯手的一擊之下,劇烈地顫抖。
然而,面對這足以將一片山脈夷為平地的攻擊,虛空中的阮秀,卻只是冷冷地笑了一聲。
「困獸之鬥。」
轟隆隆。
整座萬象血爐大陣,在這一刻,發出了一聲震徹天地的轟鳴。
傳承廣場的爐口之中,一隻由純粹的赤色爐火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探出。
迎著那道三色光柱,按了下去。
就像是一尊神佛,伸手去按死一隻撲來的飛蟲。
三色光柱與血色手掌撞在一起,那道凝聚了三位道君境強者全力一擊的恐怖光柱,在血色手掌按下的瞬間,便如同脆弱的琉璃一般,寸寸崩裂。
摧枯拉朽!
碾碎了三人的攻擊之後,血色手掌余勢不減,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血厲和陰無常的身上。
噗!噗!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血厲和陰無常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便被那隻血色手掌當場拍中。
血厲那尊血魔虛影應聲崩碎,陰無常的幽冥鬼帝虛影也隨之瓦解。
兩人的身軀如同兩顆被重錘砸中的流星,帶著兩道長長的血痕,倒射而出。
轟!轟!轟!
兩人連續撞碎三道山峰,身體嵌在岩石之中。
煙塵瀰漫中,兩人掙扎著想要爬起,可那尊血爐的祭煉之力,已經順著那隻手掌,狠狠地釘進了他們的體內。
「不……」
血厲驚恐地低頭,看見自己的身體正在飛速地乾癟。
他道君境三重的修為,正不受控制地被抽離,化作一道粗壯的血色洪流,倒卷而出,匯入天穹的爐口。
另一邊,陰無常那具本就枯瘦的身軀,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作一具枯骨。
兩道洪流,一前一後,轟然灌入了那枚懸浮在天工鏡下的萬象血神丹之中。
萬象血神丹,徹底成了!
虛空之中,那隻碾碎了兩人的血色大手,此刻正緊緊地攥著最後一道身影。
祝焚音被那隻血色大手攥在掌心,動彈不得。
她體內的仙力,正在被瘋狂地抽取。
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紅潤的嘴唇失去了血色,黑紅的長裙失去了光澤,凌亂地貼在身上。
一縷縷仙力,從她的七竅之中被強行拽出,匯入那隻血色手掌。
阮秀緩緩飄到她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能成為本座踏入道王境的踏腳石,你該感到榮幸。」
話音剛落,她的神魂不再猶豫,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了萬象血神丹之中。
嗡!
那枚丹藥驟然爆發出一團耀眼的血光,掙脫了天工鏡的光束,如同一顆墜落的血色流星,朝著下方那座幽深的地宮,呼嘯而去。
地宮之中,冰床之上,那具靜靜沉睡了一萬年的絕美屍身,毫無徵兆地張開了嘴。
血色流光一閃而入。
萬象血神丹,被她吞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