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眼她臉上沾著的雨絲,周宗律的目光有片刻的停頓。
而後他回到沙發上,這一路上緊皺的眉心終於鬆開,程歲安屋裡的淡淡香薰味令他感到放鬆。
「既然你想留在南城,我讓助理給你買套裝修好的房子,記在你名下,你後天便可以搬進去。」
他對她說話,聲音從來都很溫柔。
程歲安掐緊掌心。
她正在攢錢,想一點一點還清周家的恩情。
周宗律讓她幫忙搶婚的簡訊,仍然像把尖刀刺在她的心口。
也讓她下定了一種決心。
是時候,跟他做個了斷了。
她不想再被扯進他的感情里,任自己被傷得遍體鱗傷。
再陷下去,她怕以後真的成了大齡剩女。
她拒絕,「不用了。」
周宗律臉上的笑意淡了一些,還是微笑,「小安,你跟我生分了。」
他的目光溫和又縱容,且帶了一點無可奈何。
眼見他親昵地喚著她的小名,程歲安低頭時眼圈已經一片淡紅。
何止是生分。
從他跟她的好朋友薛柚寧一起拿到清華的錄取通知書起。
他們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見她執意如此,周宗律便不再說什麼,心裡有些划過一絲不悅,連他都不曾察覺。
「搶婚的事,你考慮得如何?」
程歲安心在滴血。
這些年身為周宗律的密友,她幫他解決了無數樁情緣。
薛柚寧出國後,周宗律為了氣薛柚寧,中間談了個新女友,最後分手也是她善的後。
因為關係親密,周宗律很信任她,以至於搶婚刺激薛柚寧的事,他頭腦發熱後想到的是依然是她。
她的暗戀,就這樣一點一點消磨殆盡,直到跌至谷底的失望。
程歲安無事般抬頭,對他笑,「好,我幫你。」
最後一次了。
她想。
掙扎的眼眸透著一股平靜的堅定。
她第一次意識到,她不是非他不可。
不是她的,終究不屬於她。
周宗律見她同意,「小安,麻煩你了。」
「到時你要什麼禮物,儘管跟我提。」
她知道,周宗律口中的絕不是什麼普普通通的禮物,最少價值幾百萬,因為她幫了他一個大忙,而他向來出手大方。
程歲安笑而不語,不露異樣。
可她已經厭煩為他處理這些情緣了,她從沒這麼渴望地想做回她自己。
她也隱隱感覺到,自己已經沒那麼喜歡周宗律了。
程歲安看著他,不管怎麼樣她還是祝福對方的,他和薛柚寧金童玉女,她也覺得只有薛柚寧才配得上他。
她開口勸道:「你又跟薛柚寧吵架了?何必鬧到搶婚刺激她的地步,你就不怕薛柚寧傷心嗎,你不是最愛她嗎?」
——除了薛柚寧,就沒有想過她的感受嗎?
她也會傷心。
也會難過。
程歲安臉色蒼白,悄悄把這句話藏心底。
「嗯。」周宗律眼都未抬,他似乎不願多說他跟薛柚寧的事。
薛柚寧,永遠是他的禁忌。
圈裡人都知道,男人這次把薛柚寧給全平台拉黑了,前所未有。
薛柚寧這次鬧得很嚴重,周宗律原諒不了她,也不聽她的解釋。
薛柚寧賭氣,不給他打電話,他也沒有理會。
程歲安也沒多問。
只是隱約猜到,薛柚寧這次大牴觸到了他的底線。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這麼生氣過。
今天中午的時候,薛柚寧給她發消息,問她知不知道周宗律在哪裡,她當時並不知情,就回了不知道。
沒想到今夜周宗律忽然出現。
程歲安看了眼正在喝著溫水的男人,他眉眼低垂,拿著杯子的手指骨節修長,側影深刻,帶了點兒罕見的戾氣。
沒有哪個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女友還跟前男友拉拉扯扯,更何況是他這種身份尊貴的公子爺。
薛柚寧太作,能逼到他報復取消將來的婚禮,想必他很難再原諒對方。
可莫名的,她竟有點心疼他。
程歲安去打開冰箱,取出自己上次沒喝完的酒,「喝一點?」
她和周宗律之間有一種默契。每次他心情不好來找她,就是想跟她小酌幾杯。
這次也不例外。
周宗律見她家裡備了酒,挑了下眉,「好。」
兩人坐在沙發上喝著酒,誰也沒說話。
周宗律倚在沙發上,握著玻璃杯,眼瞼耷拉,蠱惑人心的溫貴中又帶著幾分絕情。
到半夜一點的時候。
她看過去時,靠在沙發上的男人已經睡著了,眼下透著淡淡的灰青。
沙發上的靠枕上還沾著她的一點兒香氣,他就這麼靠著睡著了,程歲安努力忽略心裡的異樣。
她並沒有醉,而是打開手機。
二十分鐘前。
薛柚寧的微博剛發了條帖子,文案是:有人困在雨里,有人雨中賞雨。唯一不好的一點就是雨天忘記了帶傘,大家出門前一定要看天氣預報。
她發了張淋雨餵小貓咪的配圖,發尾濕潤。
陌生網友和共友都在底下安慰她。
程歲安無聊地刷著,突然看見一個黑色頭像點讚了這條微博。
她攥緊手機。
那是周宗律的小號。
還是她高中玩他電腦才知道的這個帳號。
薛柚寧這幾年發的微博,他每一條都贊了。
發現了這個秘密,程歲安已經被虐得沒有感覺了。
她點開了薛柚寧兩年前發的一組照片。
背景是西歐的白色海灘,薛柚寧穿著一條義大利風情的碎花長裙,衝著鏡頭笑得明媚又自信。
夜裡屏幕漸漸熄滅,程歲安關掉了手機。
她假裝什麼事都不知道,便去臥室睡覺了。
第二天醒來。
她聽見周宗律在客廳,跟別人通電話。
程歲安出來要準備早餐,以為他是在處理工作,便打算迴避。
沒想到,她卻聽到了他手機里傳來女人的笑聲。
是薛柚寧。
清晨陽光柔和。
周宗律聲音含笑,「再睡一會吧,等下我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