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聽了電話。
周宗律正在餐廳里。
「小安,我今天有事,就不能陪你去醫院了。拍完婚紗照,柚寧說想去吃一家私房菜。」
雖然本就不抱期待,程歲安唇邊竟露出一個嘲諷弧度。
她剛想回應。
還沒等她開口,周宗律便掛了電話。
仿佛只是通知她而已。
程歲安怔了許久,孤身站在醫院的風口處,竟有些冷。
這時,顧尋牽住了她的手。
「怎麼了?」很擔心的語氣。
他的掌心很溫暖。
程歲安抓緊了他的手,「我們進去吧。」
顧尋陪著她,去弄掉了那顆壞牙。
弄了一個半小時,才結束。
原以為很漫長,沒想到這麼快,也沒有她想像中的那麼恐怖。
走出就診室,顧尋便握住她的手。
「疼嗎安安?」
程歲安看著他,露出了個微笑,「還好。」
從前,陪她看牙醫的人是周宗律。可如今,沒有周宗律又怎樣?她身邊有了顧尋。
程歲安忽然就想明白了。
放棄周宗律這件事,和修補好一顆壞掉的牙齒,本質上沒什麼兩樣。都是為了讓往後的日子,過得更舒服。
顧尋又帶著她去交錢。
程歲安發現,這一路上顧尋抓著她的手,就沒有鬆開過。
她後知後覺,眼前顧尋穿了大衣後的身影又是那麼的寬大,程歲安竟漸漸紅了耳根。
醫院的這一路上,路人都用看小情侶的目光對他們笑,目光帶了祝福。
顧尋卻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的。
一直送到她的家門口。
剛到樓下,程歲安牽著顧尋剛下計程車。
就發現路燈邊上,立著一道身影。
程歲安頓住了。
周宗律站在那,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上是撥打她電話卻遲遲未接的頁面。
夜裡屏幕冷光照得他骨相立體,肌膚冷白。
天很冷,他穿著件薄毛衣,不知道站在她樓下等了多久,程歲安看見他那好看的薄唇被凍得有些發白。
她腳步頓住。
顧尋見她停下,望過去,也看見了周宗律。
「是宗律。」
程歲安沒說話。
她莫名覺得這氣氛有些詭異。
就像高中生早戀了,出去跟小男生偷牽手,結果被家長撞見了一樣。
她的心情很忐忑。他現在這個時候,不應該是在陪著薛柚寧吃私房菜嗎?
周宗律走了過來,眼皮垂著,「我給你打電話,電話打不通。」
顧尋並沒有想太多,以為周宗律來找她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
於是把她送到家門口,便走了。
程歲安沒看後面的周宗律一眼,而是送他上計程車。
周宗律看著她戀戀不捨地跟顧尋揮手。
送完顧尋,回頭便見周宗律仍站在路燈底下,身影依然單薄。
見她走了過來。
「牙看完了?」他問。
程歲安:「嗯。」
她抓著手,很奇怪,她這個時候面對周宗律會很緊張。
可她都二十六歲了。
周宗律沒說話。
她原本想著,他可能生氣了,畢竟他先約了她。
結果周宗律面色無異樣,反而鬆了一口氣,「幸好,有顧尋陪你去,否則的話,你一個人孤零零去看牙,我會擔心的。」
原本他想著,改天再陪程歲安去醫院。
可既然有顧尋陪她去,這樣也好,周宗律心裡反倒沒那麼愧疚了。
又是那種希望落空的感覺。
但這次程歲安很安靜,沒說話。
眼見她呆在那,眼眸亮亮的,像雪天裡的小鹿。
周宗律伸手去揉她的頭。
他唇邊含笑,「跟顧尋去醫院,和我以前帶你去牙,感覺一樣嗎?」
「是他好,還是我好?」
程歲安又愣住了。
她又捏著袖口。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男人好像在試探。
夜裡,周宗律眸中划過一抹深意。
但定睛一看,裡頭只剩深海似的波光,能包容一切,溫潤如玉。
仿佛他只是在開玩笑而已。
程歲安想了想,露出笑容:「跟顧尋去醫院,感覺更開心一點,可能這就是類似談戀愛的酸臭味吧。」
跟顧尋在一起,空氣都是甜的。
周宗律看著她笑了笑,頓了一下,而後移開目光。
他回想起適才她跟顧尋回來的畫面,垂眸看她,「怎麼不請他上去坐坐?」
程歲安皺眉,有點莫名他問出這個問題。
她現在又還沒跟顧尋在一起。
顧尋怎麼可能隨隨便便來她的家裡?
周宗律:「顧尋陪你去醫院,陪了你一夜,還送你到家門口,於情於理,你都該請人家上去喝一口水再走,這是禮數。」
周家養了她,他希望程歲安懂得些家教。
眼見男人只是想跟她講大道理。
程歲安:「我知道了。我跟顧尋說好了,下周末他會買菜,來我家做飯。」
「等到下周末,我好好招待他。」
周宗律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笑容變得有些淡,像玻璃窗上無痕的雪色。
但想到她很快就要跟顧尋在一起。
誰不用談戀愛?何況現在小情侶同居多的是。
這樣想想,倒也正常,他倒是慶幸,如今她和顧尋還沒有走到同居那一步。
周宗律又重新露出笑容,「什麼時候在一起。」
「月底吧。」
顧尋說的。
周宗律嗯了一聲,「到時候你們在一起,我給你們準備禮物。」
「小安,你想要什麼禮物?」
程歲安卻是沉默。
周宗律無論什麼節日,都會給她送禮,就連談戀愛,他也照舊。
周宗律寵她的程度,就連兒童節,他也會送她一個全球限定的名牌稀有包。
他說,在她心裡,她永遠是個長不大的小孩子。
他曾經說,他賺的錢都要給她花。
但是,他現在失約了,他的錢都是薛柚寧的。
程歲安:「不用。」
何況,她不想要收他的禮,不想再見到關於他的任何事物,這是她最後的堅強。
可惜,周宗律永遠都不會懂。
也不曾知道,她曾經喜歡了他整整十年。
周宗律卻沒把她的拒絕當做一回事。這份禮,他還是會送。
周宗律目光溫潤:「小安,我會一直看著你談戀愛,嫁人,生子。」
程歲安偏過臉。
周宗律這時從保時捷的後備箱拿出了一樣東西,他給她買的吹風機到了。
程歲安只能請他上樓。
到了玄關處,她剛好要拆幾個快遞。
周宗律目光一落,「這是什麼?」
程歲安正在拆紙盒,「顧尋經常要出差,我就給他買了個U型枕,這樣他坐高鐵和長途車的時候,就可以靠著睡一會。」
「我還給他買了個人體工學的護腰靠墊,這樣他在辦公室也用得上。」
誰知身邊的周宗律卻彎了唇,「那我呢,我有沒有?」
「怎麼以前,不見你送過?」
周宗律看了她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