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趙銘的感知里，那卻是一場由無數種情緒，交織而成的戰爭。
有貪婪，有恐懼，有狂妄，有憤怒……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從這片混亂的情緒海洋中，找到那個，屬於「屠夫」的，最核心，最強大的情緒源頭。
然後，鎖定他！
趙銘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這種精神層面的感知，對他來說，也是一種巨大的消耗。
他的意識，仿佛化作了一道流光，在由0和1所組成的，浩瀚無垠的數據宇宙中，穿行。
他過濾掉了那些屬於散戶的，弱小而又雜亂的情緒。
他鎖定了幾十個，明顯屬於對方操盤手的，強大而又充滿攻擊性的情緒源。
然後，他開始在這些情緒源中，尋找那個，處於指揮地位的，「王」的情緒。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就在趙銘的精神，即將消耗殆盡的時候。
突然。
他「看」到了。
在所有攻擊性情緒的最頂端，有一個如同太陽般，熾熱而又狂暴的意識。
那個意識里，充滿了毀滅的欲望，和對殺戮的享受。
但同時，也夾雜著一絲，因為剛才的失利，而產生的，暴怒和不甘！
找到了！
就是他！
趙銘猛地睜開了眼睛，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森然的弧度。
「屠夫」是吧？
我倒要看看，你的這把刀，到底有多硬！
然而，就在他準備調動「蜂巢」的力量，對這個他剛剛鎖定的目標，進行精神層面的反向追蹤和定位時。
王瑾的助理，突然拿著一個電話，快步走了過來。
她的臉上，帶著一種，極度古怪和不敢相信的表情。
「王總，趙先生……」
「天正集團的董事長，董天正，親自打來電話……說，說要見您。」
「董天正？」
聽到這個名字，王瑾剛剛才舒展開的眉頭，瞬間又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打電話來幹什麼？看我們笑話的嗎？」
天正集團，是京城另一家實力雄厚的商業巨頭。其董事長董天正，更是一個在商場上以心狠手辣，笑裡藏刀而著稱的老狐狸。
最重要的是，王家和董家，素有舊怨。
兩家公司在好幾個領域，都是最直接的競爭對手。這些年，明里暗裡，不知道交手了多少次，彼此之間，積怨已深。
在這個節骨眼上，董天正突然打電話過來，要見自己。
用腳指頭想，都知道，肯定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他怎麼說？」王瑾的語氣，很冷。
助理的表情，更加古怪了。
她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說道：「董……董董事長說，他代表天正集團，對我們今天所遭遇的惡意攻擊，表示強烈的譴責。他還說……他還說，如果我們需要，天正集團，願意立刻為我們，提供一百億的無息貸款，作為緊急備用金，來共同對抗這次的惡意做空者。」
「什麼？！」
王瑾直接愣住了。
她身後的那些高管們，也一個個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我是不是聽錯了」的表情。
一百億？
無息貸款？
共同對抗？
這三個詞，從董天正那個老狐狸的嘴裡說出來，簡直比太陽從西邊出來，還要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這老東西，又在耍什麼花招？」一個王家的元老級高管，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他肯定是在打我們核心技術的主意！想趁火打劫！」
「沒錯！這絕對是個圈套！王總，您可千萬不能信他！」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董天正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心了？」
一時間，辦公室里，議論紛紛。所有人的意見，都出奇地一致，那就是，董天正絕對沒安好心。
王瑾的臉色，也陰晴不定。
理智告訴她，這百分之百，是一個陷阱。
董天正這個人，她太了解了。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利己主義者，一個為了利益，可以隨時在背後捅你一刀的笑面虎。
指望他雪中送炭？
除非世界末日到了。
可是……
一百億的無息貸款。
這個誘惑，實在是太大了。
有了這筆錢，明天和空頭的戰鬥，她的底氣，無疑會足上很多。
接，還是不接？
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
就在她猶豫不決的時候，趙銘開口了。
「接。」
一個字，簡單，乾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他。
「趙先生，這……」王瑾也有些遲疑，「董天正這個人，信不過。」
「我知道他信不過。」趙銘淡淡地說道，「但我們現在，缺的不是信任，是朋友。」
「哪怕，只是一個臨時的，貌合神離的朋友。」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力量。
「你們想過沒有，董天正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突然跳出來，說要幫我們？」
「趁火打劫？」一個高管下意識地說道。
「如果他想趁火打劫，他完全可以等到明天，等我們的股價，被砸到更低的位置，等我們的資金鍊，徹底斷裂的時候，再以一個『救世主』的姿態出現。到那個時候，他所能獲得的利益，只會更大。」
「他現在出手，固然可以賣我們一個人情。但同時，他也把自己，暴露在了那些做空者的視線里。這對他，對他-的天正集團，有什麼好處？」
趙銘的分析，讓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是啊。
這不符合董天正那種老狐狸的行事風格。
「所以，只有一種可能。」趙銘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就是，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董天正，或者說，他的天正集團，和我們一樣，也是那些做空者，或者說，是做空者背後那個組織的，敵人。」
這個推論，石破天驚。
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如果連天正集團這樣的龐然大物，都曾是對方的目標。
那這個隱藏在幕後的組織，其實力，到底有多麼恐怖？
「你的意思是……」王瑾看著趙銘，眼神里，閃爍著智慧的光芒，「董天正他，是想借我們的手，或者說，是想和我們聯手，去對付我們共同的敵人？」
「八九不離十。」趙銘點了點頭。
「那我們更不能和他合作了！」剛才那個元老高管，立刻激動地說道，「這說明，對方的實力，遠超我們的想像！我們現在，應該立刻收縮防線，甚至……甚至向對方求和！而不是再把天正集團，也拉下水，把事情，鬧得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