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來!」
他帶著兩個兄弟,沒有再往外跑,反而是一個折返,沖向了那口廢井!
「頭兒,你瘋了?那是他們的老巢啊!」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老周低吼道,「跳下去!」
說著,他第一個,掀開井口的石板,毫不猶豫地,縱身跳入了那深不見底的枯井之中。
剩下的兩個兄弟,一咬牙,也跟著跳了下去。
就在他們跳下去的下一秒,屠夫的身影,出現在了井口。
他看著黑漆漆的井口,又看了看遠處已經消失在夜色中的、另一撥人的痕跡,臉上露出了猶豫的神色。
他不知道,這夥人,到底哪一撥,才是帶著真貨的。
就在這時,一個手下,在茅草棚的門口,發現了一樣東西。
「大人!您看!」
手下將那塊玉佩,呈了上來。
屠夫接過玉佩,借著火光,看清了上面那個龍飛鳳舞的「趙」字。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趙……銘……」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兩個字。
瑾華商號!格物工坊!
原來是你!
一股滔天的殺意,從他的身上,迸發出來。
他沒有再理會那口井,而是身形一轉,朝著小六等人撤離的方向,瘋狂地追了過去。
在他看來,跳進井裡的,只是誘餌。
而另一撥人,才是帶著真火藥的正主!
他要拿回火藥,更要抓住趙銘的人!
井底,老周三人,摔得七葷八素。
他們屏住呼吸,聽著井口的動靜。
當他們聽到屠夫遠去的腳步聲時,三個人,同時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活下來了……
他們,竟然真的,從屠夫的手裡,活下來了。
「頭兒……你……你怎麼知道他會去追另一邊?」一個手下,聲音顫抖地問道。
老周嘿嘿一笑,從懷裡,掏出了第三個,也是最後一個油紙包。
他打開油紙包,裡面,是十一袋小小的、用布縫製的香囊。
香囊里,裝的不是香料,而是一種氣味極其特殊的粉末。
「先生說了,」老周得意地說道,「這叫『追蹤粉』,氣味只有經過特殊訓練的獵犬才能聞到。但是,如果把劑量加大一百倍,那它的味道,就會變得跟真火藥里的硫磺味,一模一樣。」
「我剛才,讓小六他們,每個人身上,都帶了一包。而我們身上,什麼都沒有。」
「那個屠夫,鼻子比狗還靈。他肯定會以為,味道更重的那一撥,才是帶著真貨的。」
「這叫,聲東擊西,金蟬脫殼!」
兩個手下,聽得目瞪口呆,對趙銘的算無遺策,佩服的五體投地。
就在這時,他們身後的地道里,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三人立刻緊張地握住了兵器。
「別動手,是我。」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趙銘,舉著一盞油燈,從地道里,走了出來。
「先生?!」老周又驚又喜,「您怎麼會在這裡?」
「我再不來,你們就要被人包餃子了。」趙銘笑了笑,「幹得不錯,老周。你比我想像的,還要出色。」
「嘿嘿,都是先生您神機妙算。」老-周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好了,別廢話了。」趙銘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把東西給我,你們從地道撤離。記住,天亮之前,必須回到工坊,不要讓任何人發現。」
「是!」
老周將那十一袋真火藥,交給了趙銘。
趙銘看著這些沉甸甸的麻袋,嘴角,露出了一絲冰冷的笑容。
屠夫,影子宗……
你們的死期,不遠了。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將這些真火藥,藏在了地道的一個隱秘角落。
然後,他轉身,朝著地道的更深處,走去。
他要趁這個機會,去親自探一探,這條通往地獄的道路,到底是什麼樣的。
刑部衙門,大堂。
張泰坐在主位上,面色憔悴,眼窩深陷,短短几天,他仿佛老了十歲。
那晚的「流民搶劫」,對他來說,簡直是一場噩夢。
鐵箱被搶,他的人生,也徹底完了。
這幾天,他度日如年。一方面,要應付上司關於「京城治安」的質問;另一方面,更要承受來自影子宗的無形壓力。
他知道,影子宗的人,一定在用一種他不知道的方式,在暗中觀察他,審視他。
他每天都活在恐懼之中,不知道什麼時候,那把來自「屠夫」的剔骨刀,就會架在他的脖子上。
他甚至想過去自首,但一想到那些信件里的內容,他又退縮了。
自首,一樣是死。
他現在,就是一隻被架在火上烤的螞蟻,進退兩難,只能等死。
「大人,外面……外面有一個自稱是瑾華商號的人,求見。」一個衙役,小心翼翼地進來通報。
「瑾華商號?」張泰眉頭一皺,「不見!轟出去!」
他現在哪有心情見什麼商人。
「可是……可是那人說,他帶來了一樣東西,是大人您……您丟失的。」
張泰的心,猛地一跳。
丟失的東西?
難道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一種巨大的恐懼和一絲微弱的希望,同時湧上心頭。
「讓他……讓他到後堂來見我。」張泰的聲音,都在發顫。
片刻之後,後堂。
趙銘一襲青衫,從容不迫地走了進來,對著張泰,微微拱了拱手。
「草民趙銘,見過侍郎大人。」
張泰死死地盯著他,眼神里充滿了警惕和審視:「就是你,要見本官?」
「是。」
「東西呢?」張泰開門見山,他已經沒有耐心繞圈子了。
趙銘笑了笑,沒有說話,只是從懷裡,拿出了一樣東西,輕輕地放在了桌子上。
那是一封信。
一封用明礬水寫的,空白的信。
正是幾天前,他派人送給張泰的那一封。
看到這封信,張泰的臉色,「唰」的一下,全白了。
他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什麼流民搶劫,什麼意外,全都是假的!
從頭到尾,就是眼前這個年輕人,一手策劃的!
是他,用那封無字信,逼得自己轉移鐵箱。
是他,在半路上,設下了圈套,搶走了鐵箱。
那個讓他這幾天寢食難安,幾乎崩潰的幕後黑手,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