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敘並不會談戀愛,更不會送禮物。
當他被李浩軒拉去參加許星眠的畢業典禮時,他整個人是懵的。
下意識想逃,但還是半推半搡地接受了。
或許是他本意就想見一面許星眠。
當他得知李浩軒和司言都為許星眠準備了畢業禮物後,他慌了。
他的心裡有種異樣的占有欲,他不想屈居人後。
所以,他明明知道自己不會與許星眠相見,明明知道自己的禮物送不出去,他還是準備了。
即便這份禮物註定是徒勞無功的,他也沒有敷衍。
江敘知道許星眠的性格,她高傲,所以她不會要昂貴的禮物。
江敘不懂這些,便也想情竇初開的男生,獨自在網上搜尋資料。
以至於當後來江敘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時,都忍不住想給自己兩巴掌。
人為什麼總在喜歡上一個人的時候做出匪夷所思的事?
江敘始終不明白。
他為許星眠準備了一隻玩偶小熊,還在其體內封了一個定製鬧鐘。
對於許星眠來說,平靜的日子也恍然被打破。
這天早上,她所期待的聲音並未響起。
許星眠捧著小熊,微微皺眉,她知道,鬧鐘沒電了。
她早就將小熊摸了個遍,清楚它的每一處。
在小熊後背上,有一道極淺的縫線,針腳歪歪扭扭。
她知道,那是江敘的手筆,想到一本正經的江敘,會親自為她趕製禮物,許星眠就會唇角勾起。
但現在,她不得不親自拆開這道縫線了。
她想聽見江敘的聲音,她希望江敘仍舊會每日催促她休息。
許星眠清楚地知道這些是夢幻泡影,但願意沉迷其中。
拿著小剪刀,許星眠一點一點地剪開縫線。
她的動作很細,生怕傷到了小熊本體。
剪開後,指尖順著絨毛摸索,終於在最深處找到了一個黑色的方盒。
「這就是鬧鐘嗎?」
許星眠細細摩挲著,翻找著電池盒的位置。
盒蓋扣得很緊,她費了點勁才掰開。
當她把電池摳出來,準備換上新的時,目光被一抹銀白吸引住了。
電池下面,壓著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條,被透明膠帶纏了一圈又一圈,像是怕被潮氣侵壞。
許星眠的手指開始發抖,連撕膠帶的力氣都使不上。
紙條展開的瞬間,江敘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仿佛他的聲音縈繞耳畔:
眠眠,不知道你是什麼時候看見的這封信。
首先,畢業快樂。
自從我們分開後,我始終放不下你。借著畢業典禮,我明明有正當的理由,去見你一面。
但是,我害怕你討厭我,遠遠地在人群中看你一眼就好了。
所以我很好奇,你究竟是什麼時候發現這封信的?
現在的你,是否已經事業有成,家庭美滿?亦或是身陷囹圄。
如果是後者,我很樂意能幫上忙。
說了這麼多,我還是放不下你。
如果你已經有了所愛的人,請幫我向你愛人問好,也不必為此感到負擔,這只是我的一廂情願。
如果沒有的話,是不是可以考慮一下我?
當然,這可能不太現實,畢竟你恨我,雖然我不知道你恨我哪裡。
最後的最後,我希望你能天天開心。
信件戛然而止,許星眠捏著那張薄薄的紙條,指節泛白得幾乎要折斷,指腹反覆摩挲著「開心」這兩個字。
如果說,這隻玩偶是江敘送給許星眠的希望,那這封信就是擊碎一切幻想的利刃。
這封遲來的情書,是對許星眠過錯的最大懲罰。
自從許星眠收到了江敘的禮物,她才知道,原來江敘很早以前就愛上自己了。
於是,她靠著江敘僅存的,悠久的愛,一步步撐到了現在。
她為自己編織了一個巨大的童話,沉溺其中,她幻想著江敘仍舊愛著她,原諒她的一切。
這封情書,就像一根羽毛,輕輕地落在平靜的水潭上,輕而易舉地打碎了寧靜。
信上的內容,無不在提醒著許星眠,江敘很早以前就愛上他了,是她親自把江敘越推越遠。
她才是造成悲劇的始作俑者。
許星眠總認為,除了自己的誤會,還有江敘的膽怯,他們最終才分道揚鑣。
她總能為自己找一個藉口,麻痹自己的過錯。
但現在,所有藉口煙消雲散,江敘從來不是膽小鬼。
他被許星眠趕走後,依然心繫著她,為她準備禮物,情書。
許星眠明白了,江敘從不懦弱,他只是害怕,害怕靠近一步,就會傷害到她。
所以江敘才用這種方法隱晦地表示自己的愛意。
一直在逃避的人,是她。
也是她,在踐踏著江敘的關愛。
許星眠抱緊小熊,想要從中感受到一絲溫暖,對上的,卻是它冰冷的目光。
水晶雕琢而成的眸子,露著陰冷的寒光。
許星眠明白了,這是質問,是失望。
「你是不是江敘特地留下來,審判我的?」
許星眠緊緊抱著小熊,一遍又一遍呢喃著:「我錯了,我錯了……」
目睹一切的世界意志歪著頭,下一秒貼近江敘,兩張臉幾乎要貼在一起。
世界意志用誇張的肢體語言,質問著:這就是你的計劃嗎?
江敘早已面紅耳赤,這種事情,自己看著就很尷尬了,更何況旁邊還有個神。
他真的很像找個洞鑽進去。
人為什麼總會在愛情中做出不理智的事?
江敘到現在還不明白。
平日裡那個一絲不苟的他,怎麼可能會親自準備禮物,還藏著情書?
世界意志打斷他的沉思,「你在幹什麼?」
江敘低著頭,他真想把自己埋了,但還是硬著頭皮解釋道:
「這就是我當初的計劃。」
「我設想過無數種可能,根據當時許星眠的態度,她應該對我放下戒備了。」
「但是不能掉以輕心,我就準備了這份禮物。」
「第一種情況,許星眠對此愛不釋手,天天把玩,就像現在。一段時間後,必然要更換電池,許星眠會發現我寫的信。」
「試想一下,如果她不喜歡我,怎麼可能會日日守著小熊,還親自拆開換電池呢?」
「所以啊,這種情況,她一定是喜歡我的。有了這封情書的加持,就能順理成章地在一起。」
「第二種情況,她不喜歡我,把我的禮物丟在一邊,這封信自然而然沒人知道。」
「我甚至還預想到了許星眠成為病嬌的可能。如果某天我被她綁進小黑屋,我就搬出這個玩偶,表明自己很早以前就喜歡上她了。」
「甚至還可以倒打一耙,質問她為什麼沒發現,她一點都不關心我。」
「綜上,我自認為給自己上了一道免死金牌。」
說到這裡,江敘微微搖頭:「但是,最後我怕了,不想節外生枝,沒送出去。在之後,就是患病住院,死了。」
世界意志沉默了,祂確實沒料到江敘會做到這種地步。
江敘看祂吃癟的樣子,忍不住問道:「你現在還確定許星眠會按照你的設想成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