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在計劃著,她在尋找殺死江敘的時機。
臥室里,貼滿了江敘的照片,他的生活軌跡,興趣愛好,性格全被少女分析得透徹。
許星眠看在眼裡,她慌了,她已經預料到了江敘的結局。
許星眠很了解自己,只要是她認定的事,絕對會做到。
但她依舊半跪著,祈求眼前的少女停下來,停止無謂的復仇。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許星眠仿佛親身經歷了一般。
她謀劃了暗殺江敘的全過程,親眼看著自己隱入黑夜,一步步靠近江敘。
江敘沒有想像中的謹慎,他平常鮮少露面,怎麼會猜到有人要暗害自己呢?
江敘剛剛進了家門,後面就被人抵住了門框。
江敘心一驚,對方三五個人早已壓了進來。
他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像所有被綁架的人一樣,驚恐,錯愕,接著就是求饒。
「你是誰?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這是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許星眠跪倒在地上,她親眼看著自己,袖口中晃出一道寒芒。
一隻亮銀色的匕首,逐漸靠近江敘的脖頸。
許星眠趴在江敘的身前,試圖為他擋刀。
只是,那柄匕首穿過許星眠的身體,一寸寸,緩慢地刺進了江敘的脖子裡。
流了很多的血。
許星眠伸手捂住傷口,但她什麼都做不到。
她看見江敘的表情,從一開始的掙扎,接著是痛苦,絕望,無助。
待他徹底沒了呼吸,他的眼睛依舊望著那個手持寒霜,目光冷冽的少女。
他到死也不知道對方為什麼要殺他。
而許星眠,看了少女一眼。
對方漆黑如墨的瞳孔里,散發著淡淡死氣,毫無感情。
黑暗裡,不是一個獵手,而是沉默的死神,收割著江敘的生命。
許星眠冷笑一聲,這是……她?
這個毫無生氣的少女,是她?她親自殺死了江敘?
怎麼會......
許星眠無法說服自己,她很清楚,自己這麼做的理由。
可是,她就是看不下去,看不下去自己親手殺死愛人的場面。
許星眠的眼睛裡逐漸茫然,癱坐在地上。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她的意識早已崩潰。
此刻,她只希望這是場噩夢,等醒來後,一切都忘了。
許星眠嘴角抽搐了一下,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笑了。
許星眠就靜靜地望著江敘,他躺在地上,身邊染出了一片血紅。
她想伸手去碰一碰江敘的臉。
一隻同樣的手,同時撫摸在了江敘的臉上。
許星眠回頭,少女依舊冷若冰霜。
冰涼的手指拂過江敘的鼻尖,許星眠苦笑搖頭,怎麼?難道我也會後悔?
少女接下來的動作卻讓她徹底崩潰。
她比劃著名手裡的匕首,而後精準地捅進了傷口之中。
血液已經乾涸,血肉攪在一起的聲音,在黑暗裡迴蕩不已。
許星眠近乎不能呼吸,一臉驚恐地望著少女。
她將手裡的匕首,繞著江敘的脖頸一圈。
骨骼與匕首碰撞,咯吱作響的聲音,化作一根根刺,扎在許星眠的心口上。
許星眠窒息了,她的腦袋空空。
眼前,只有江敘,被自己抱著頭的畫面。
少女輕撫著早已冰涼的,江敘的臉,嘴角上終於露出了一抹不可察覺的微笑。
「她在笑?」
許星眠捂著雙臉,虔誠地跪在地上。
「不是她,是我......」
許星眠頹然,這都是她親手做的,這是她的罪孽。
此後,許星眠徹底木然,她就靜靜地站在那裡。
身邊的場景換了又換,她見證著少女的一切。
江敘死後,她開始對一切事物索然無味,一開始的罷工,緊接著,害怕見人,最後,整個人喪失了活著的意義,用那把匕首,親自結束了生命。
許星眠對此無動於衷,當看見自己死去的那一刻,她甚至有一種解脫的釋然。
終於結束了夢魘。
許星眠望了望手心,自己的身影逐漸和少女重疊起來。
「對啊,我就是她,我就是許星眠,親手殺害了江敘的人。」
「現在幾點了?我該去給江敘做飯了,他還在等著我呢。」
許星眠漫無目的地走著,她走不出去,更醒不來。
她想見江敘了。
此時,世界意志突然現身,攔住了她。
許星眠淡然開口;「放我回去。」
世界意志搖頭,「記憶很遙遠?」
「是啊...」許星眠微微點頭,她切身實際地體會了第一世的人生,看著自己一步步走向歧途。
「記憶很長,但對你來說,只是一瞬間,時間還長,你醒不過來。」
「而且,記憶傳輸一旦開始,就不會停下來,你的下一世,開始了。」
許星眠捂住耳朵,不想聽世界意志的解釋。
等到耳邊安靜,睜開雙眼時,發現自己又回到了故事的起點。
依舊是那個排練室,她看見江敘的第一眼,就躲到了陰暗狹小的角落裡。
與江敘的光鮮亮麗不同,少女心中的恨意更深。
往後,如第一世一樣。
少女奔波在打工與學習之間,然後自己創業,三年後躋身一流世家。
一幕幕,太熟悉了,許星眠自嘲著,「原來你所做的一切,只是想復仇。」
許星眠回想起自己對江敘的態度,她恨不得為江敘死。
在此刻卻顯得極其諷刺。
這一世,她再次目睹了江敘慘死的過程。
江敘的表情,依舊是震驚,恐懼,無助,還有一絲……驚訝?
少女手起刀落,蒼白的臉上染了一抹血紅。
看起來像是剛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許星眠的心已經麻木了,她似乎在與少女同化,再一次變成了那個,毫無感情,冷血無情的少女。
江敘死後,少女發現了不同之處。
她在江敘家裡找到了一份資料,是有關她的。
「他怎麼會調查我?」
少女冰冷的眸子,終於有了一絲情感。
不過很快,那抹疑惑轉瞬即逝。
因為江敘已經死了,她沒有了追根問底的欲望。
再之後,少女逐漸放棄自我,結束了短暫而又充滿恨意的一生。
許星眠看著失去生機的少女,心裡毫無波瀾。
甚至有一絲釋然,「我死了,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