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敘!」
許星眠下意識喊出聲,淚水斷了弦,止不住地順著眼角流下。
在她晃神之際,一個溫暖的懷抱緊緊抱住了她。
江敘是被許星眠吵醒的,睡夢中的許星眠,嘴裡呢喃著「對不起,我錯了」之類的話。
江敘起身,溫柔地摸上了她的臉。
許星眠在做噩夢,淚水落個不停。
江敘嘆了口氣,不忍心看下去,輕輕搖了搖許星眠。
天色還早,她依舊死死睡著,沉浸在她的夢裡。
江敘無奈,就在一旁為她擦拭淚水。
心裡不禁泛起了嘀咕,做了什麼夢?會這麼痛苦。
等到天蒙蒙亮的時候,許星眠終於醒了,是驚醒過來的。
她的表情茫然,江敘順勢抱住了她。
做了一個醒不過來的噩夢,一定很痛苦吧。
「別怕,我在呢,我在呢。」
江敘溫柔的話語迴蕩在耳邊,許星眠像海上的扁舟,終於找到了避風港。
她死死地抱住江敘,額頭緊緊靠在他的肩膀上。
從江敘身上汲取一絲絲的溫暖和安全。
「江敘,對不起......」
她一直在重複這句話。
許星眠期許是噩夢,但那些記憶,真的出現了自己的腦袋裡。
過往五世的記憶,清晰地鐫刻在她的腦海里,一絲一毫,猶在眼前。
許星眠握緊雙手,割下江敘頭顱的感覺,似乎還殘留著。
捧著江敘的畫面,與現實再次交疊。
許星眠痛苦地捂住頭,頭疼,心也疼。
她就靜靜地蜷縮在江敘懷中,表情痛苦。
江敘抱著她,意識到不對勁。
一個噩夢,會讓她嚇成這個樣子?
「沒事吧?要不要去醫院?」
看著面色慘白的許星眠,江敘擔憂問道。
許星眠死死抓著江敘的胳膊,「不要,不要離開我。」
「我不走。」江敘堅定說著,許星眠擔驚受怕的樣子,惹人憐惜。
不知道過了多久,懷中顫抖的許星眠,才微微緩和過來。
外面的陽光照射在屋內,這才有了一絲絲的溫暖。
許星眠雙目無神,像一個沒有靈魂的玩偶,被江敘溫柔地抱著。
「你到底怎麼了,眠眠?」
江敘還從未見過許星眠這副樣子,沒有生機。
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和輕輕一眨的眼睛,他才敢確信許星眠還活著。
她的面色蒼白如雪,手也冰涼。
眼睛裡更是布滿了血絲,眼淚已經流乾淨了。
「江敘...」許星眠終於有了反應,聲音沙啞低沉,「我夢見了,夢見了你說過的那場夢。」
「我說過的?」江敘一愣,難不成是他的第一世?
許星眠恢復記憶了?
「你...知道了?」江敘遲疑地問道。
許星眠認命般地閉上眼睛,都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對江敘的傷害,遠遠不止。
江敘也沉默了,他並沒有想將這件事告訴許星眠。
否則,依照她的性格,一定會內疚致死。
江敘將那些事壓在了心底,這是為她好。
但她恢復了記憶,知道了他們上一世的糾纏。
江敘幾度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了。
他不在乎?不可能,親手被人割下頭,那種震驚與痛苦,他忘不掉。
但他選擇釋懷,去喜歡這個,變得不一樣的許星眠。
她天真爛漫,聰明大方,她的每一步,都在朝他靠近。
所以,江敘可以放下上一世的恩怨,大膽地接受許星眠。
許星眠的愛是真的,一種純粹而極致的感情。
「其實, 你不必太在意的。」
江敘安慰道,他的心裡甚至有一絲釋然,他的秘密,是不是也全然對許星眠坦白了呢?
許星眠木然地搖了搖頭,「江敘,不止,不止這些……」
江敘歪了歪腦袋,「什麼不止?」
許星眠望著他的眼睛,沒有怨恨,只有擔心。
但似乎,江敘並不知道後面幾世的記憶?
許星眠苦笑兩聲,原來所有的一切,只是她的一廂情願。
「江敘,我對你的傷害,遠遠比你想得多。」
她勾住江敘的脖頸,眼眶紅腫,深情地說。
「什麼意思?」江敘不解,「如果只是因為上一世的誤會,我已經放下了。」
江敘抓著許星眠的肩膀,一臉堅定,「我知道你在自責,懊悔,但我喜歡現在的你,溫柔善良,不是我記憶里的那個,冷若寒霜的女人。」
「你所犯的錯誤,只是誤會。」
許星眠搖頭,她該怎麼解釋,他們之間的恩怨,遠遠不止兩世。
每一次,她都是抱著殺死對方的念頭,接觸江敘。
她的心從未單純過,只有極致純粹的恨意。
而她的恨意,不只是誤會,更是自己的妄自菲薄。
如果她願意了解江敘,願意傾聽他的無奈,她可以放心地接受江敘的好。
但都沒有,她只是在自己的錯誤上,越陷越深。
許星眠意識恍惚,她在想,自己究竟是誰?
是恨死江敘,將其仇殺的許星眠,還是那個認清誤會,愛上江敘的許星眠?
許星眠的心裡很痛,她後悔了。
如果不知道這些記憶,她可以光明正大地與江敘站在一起,有一個幸福的一生。
但接受了完整的自己,她才發現,自己的卑劣不堪,污濁行徑。
許星眠自嘲般地笑了笑,她究竟有何臉面,出現在江敘面前?
甚至還自詡是江敘的天命真女。
殊不知,她才是帶給江敘苦難的人。
面對著江敘深情款款的眼神,許星眠閉上眼,決絕地搖了搖頭。
她知道,江敘遲早有一天也會覺醒那些記憶。
當他知道前五世後,他的態度,又會變成什麼樣呢?
許星眠不敢想,畢竟作為當事人的她,恨不得將那幾世的自己,親手掐死。
更何談作為受害者的江敘?
江敘可以原諒她第一世的作為,那後面幾世呢?
那些記憶不是憑空出現的,它像一根釘子,釘在了靈魂深處。
每一幕都清晰無比,觸覺,感覺,甚至氣息都記得一清二楚。
當江敘重新體會到,被她親自砍下首級,甚至還是四世,他會怎麼想?
許星眠望著掌心,她很清楚,一切的根源,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