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星眠幾乎一夜沒睡,在床上輾轉反側。
她滿腦子都是江敘,做著心理建設。
臨近清晨,天蒙蒙亮,她反倒愈發精神了。
側著身子,室內只有她自己的呼吸聲,耳朵豎起來,仿佛在等待著號令。
鬧鐘響了,許星眠猛然睜開眼睛,與此同時,門外的鈴聲也響了起來。
許星眠穿衣服的動作一僵,低著頭思忖了一會,終於下定了決心。
她穿好衣服,簡單洗漱了一番。
她的動作很慢,像是刻意地拖延時間。
開門前,再次不死心地看了眼監控,江敘依舊靜靜地站在門前,時不時看一眼手機。
許星眠欲哭無淚,她是躲不了了。
即便知道遲早會有這一天,但她還沒做好準備啊。
深吸了一口氣,許星眠認命般地打開了門。
等候許久的江敘,放下手機,盯著眼前許久未見的愛人。
他的嘴巴微張,似乎想說什麼,但都忍住了。
就這麼僵持著,怔在原地。
兩人許久未見,之間存在著淡淡的疏離和尷尬。
許星眠起初想表現得強勢一點,昂頭挺胸。
但對視上江敘那雙深邃的眼睛時,最後一點倔強也蕩然無存。
當初不辭而別,是她的不對。
心中的愧疚油然而生,許星眠頹然地低著頭,兩隻小手背在身後,不知所措。
江敘心中亦是翻騰,許久未見,兩個人的心境似乎都有了些變化。
江敘以為,在見到許星眠的第一眼,他會忍不住地抱上去。
或者,他因許星眠的不辭而別而憤怒,質問對方。
但現在,他只覺得百感交集。
兩個人的關係,似乎真的因為時間沖淡了一些。
心中沒有久別重逢的欣喜,而是小心翼翼地關注對方情緒。
但這些天,許星眠應該過得,也不如意吧。
她又瘦了些,肯定沒好好吃飯。
許星眠低著頭,她也在等,等江敘先開口。
她是無所畏懼的,準備好迎接江敘的疑問,甚至是憤怒。
但對方就靜靜地站著,一言不發。
這反倒讓她愈加不安,宛若站在烈日下炙烤。
良久,她緩緩抬起頭,眼睛仍是閉著。
睫毛輕顫,語氣輕糯:「你打我吧。」
江敘一愣,這是什麼奇怪的請求?
一段時間不見,上來就是讓他打她?
江敘本來是不想的,但看見許星眠輕昂著頭,明明膽怯卻又決絕的表情。
江敘一時沒忍住,輕輕扇了一巴掌。
力道不大,但還是輕輕發出一聲脆響。
許星眠轉過臉,白皙的臉蛋上,很快就浮現一抹酡紅色。
許星眠感覺臉上有點火辣辣的,但心裡舒服了一些。
江敘願意打她,讓她心裡的罪孽感釋然了一些。
江敘則是扯了扯嘴角,因為他看見了,許星眠剛才在偷偷地笑。
很久以前他就發現了,許星眠似乎很想讓他「懲治」。
江敘握了握手掌,艱難開口:「你……就沒什麼想說的嗎?」
許星眠這才睜開眼睛,讓出身子,低聲道:「進來吧。」
屋子裡,氣氛很壓抑。
江敘坐在沙發上,許星眠則是給他倒了一杯咖啡,而後默默坐在一旁。
她始終在和江敘保持著距離。
江敘低著頭,呼吸逐漸加重,他想問清楚。
「眠眠,你到底,怎麼了?」
江敘沒去看許星眠的眼睛,「你走之前,每天都在做噩夢,我聽得很清楚。」
「你在說什麼對不起,我錯了之類的話,一直重複著。」
「其實我知道,每次被驚醒後,你都會哭上一陣。你的夢,是關於我的吧?所以我沒敢點明。」
「眠眠,我們經歷了那麼多,還有什麼不能說明白的嗎?」
許星眠沒有開口,頭埋得更低。
江敘側目瞥了她一眼,她的兩隻手交疊在一起。
驀然,他感覺許星眠的身軀又嬌小了一度,整個人看起來可憐無助。
江敘嘆了口氣,「許星眠,別再執著了。」
「我想不明白,你到底在固執什麼?為什麼要耗著彼此呢?」
「如果你想揚名立業,我給了你自由,甚至可以給你資源,人脈,財權。」
「如果你厭倦我,看不上我,也不用顧忌我的想法,直截了當告訴我。」
「但現在,你顧此失彼,緘默不語,失蹤?不辭而別?我看不懂你。」
「許星眠,別讓我看不起你。」
許星眠彎著腰,身子偶爾顫抖一下。
她在哭,聲音小小的,維持著最後的體面。
她不想在江敘面前表現出脆弱的一面。
江敘揉了揉眉心,許星眠還在固執,他也有點心累了。
他想不明白,一向心直口快的許星眠,怎麼變成了現在這副優柔寡斷的模樣?
江敘嘆了口氣,心裡只有淡淡落寞。
他甚至連追問的欲望都沒有,只是簡單地開口:「我走了。」
許星眠依舊伏在沙發上,輕輕抽泣著。
她的心裡也也在痛苦,解釋?她該怎麼解釋?
告訴江敘,她已經殺死了江敘好幾世?
她只想逃避,逃離江敘,但他已經找上來了。
逃離真相?但江敘要走了。
許星眠心裡清楚,她把江敘最後一絲耐心消磨殆盡了。
這些天,許星眠的心裡壓抑太久了。
江敘決絕的態度,終於擊潰了她心裡最後一道防線。
她要說出來,她要告訴江敘一切。
即便後果,是將永遠失去江敘。
她會麻痹自己,江敘的怨恨,仇恨,憤怒,她都會一一承受。
這是江敘對她的懲罰。
當江敘從她身前經過時,許星眠輕輕伸出手。
江敘的每一步他都記在心裡,精準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江敘停住了腳步,有些詫異。
許星眠仍是低著頭,手上的力氣更大了。
她的動作在挽留江敘,她的心裡還在掙扎。
終於,許星眠緩緩抬起頭,她的眼眶早已濕潤。
聲音哽咽:「江敘,別走,我說,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