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田牧為碧鱗蛟龍血屍成功突破至築基中期而暗自欣喜時。
一股極其隱蔽的陰寒之氣,開始無聲無息地朝著天河島嶼匯聚。
起初,田牧並未察覺異樣。
他還沉浸在血池升級、血屍強化的滿足感中,盤算著下一步該如何將墨蛟也提升至築基後期。
然而,僅僅片刻之後——
天色驟然暗沉下來。
此時原本正值盛夏,空氣燥熱難當,可此刻,一股刺骨的陰寒毫無徵兆地席捲而來。
那股寒意並非尋常的冷,而是直透神魂的陰冷,仿佛有無形的鬼物正從九幽之下窺視著這片島嶼。
就連已然築基的田牧,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後背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這是......」
田牧瞳孔驟然收縮,猛然轉頭,望向島嶼深處——
那是他安置養屍地的方向!
「不好!」
田牧身形一閃,腳下踏雲靴靈光爆閃,整個人化作一道驚鴻,疾速掠向島嶼深處。
他心中驚疑不定。
養屍地是他早年機緣所得,一直安置在島嶼最偏僻的角落,用來滋養那具從李鐵牛處購得的傀儡「幽月」。
多年來,幽月一直勤勤懇懇,替他處理島上雜務——餵雞、養豬、清掃院落、照料靈田,從未出過任何差錯。
她的修為也確實在緩慢增長,一年前便已達到練氣圓滿,但始終卡在那一層瓶頸上,遲遲未能突破。
田牧對此並未太過在意。
畢竟幽月生前不過練氣六層,屍身又中了劇毒,資質有限,能修至練氣圓滿已是託了養屍地陰氣的福。
可此刻——
那股鋪天蓋地的陰氣波動,分明是有人在衝擊築基期!
而且,那氣息的來源,正是養屍地!
當田牧趕到養屍地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心神劇震。
原本荒涼偏僻的養屍地,此刻已然面目全非。
整個區域被一層濃得化不開的灰色陰霧籠罩,霧氣翻湧如潮,隱約可見無數細碎的幽綠色光點在霧氣中沉浮明滅。
養屍地中央,那副神秘的黑色棺槨依舊靜靜矗立。
但與往日不同的是——
黑棺旁邊,盤坐著一個人影。
正是幽月!
她雙目緊閉,周身被一層濃郁的陰氣包裹,那些陰氣如同活物,順著她的七竅、毛孔瘋狂湧入體內。
幽月原本因中毒而呈現烏青色的皮膚,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變化——
烏青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緊接著,蒼白之中又透出淡淡的瑩白光澤,宛如上好的羊脂玉。
她的五官本就精緻,此刻在那層瑩白光暈的映襯下,竟透出一種攝人心魄的美。
那種美,帶著幾分妖異,幾分清冷,仿佛深山中修煉千年的精怪,又仿佛九幽之下凝望人間的鬼仙。
養屍地四周,那些原本枯死的樹木,此刻竟重新抽出嫩芽,只不過那些嫩芽呈現出詭異的暗紅色,在陰風中輕輕搖曳,散發著淡淡的血腥氣息。
地面上,不知何時生出了密密麻麻的暗紫色苔蘚,踩上去軟綿綿的,隱約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精純陰氣。
最詭異的是——
那副黑棺的棺蓋,竟然微微開啟了一道縫隙。
一縷縷比周圍濃郁數倍的陰氣,正從那縫隙中緩緩溢出,如同受到召喚一般,盡數湧入幽月體內。
田牧站在養屍地邊緣,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這一切。
他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驚喜,有疑惑,還有一絲隱隱的不安。
驚喜的是,自己當年隨手煉製的傀儡,竟真的要在今日突破到築基期了。
疑惑的是,幽月突破的動靜,未免太大了一些。
尋常傀儡突破築基,頂多是吸納周圍陰氣,穩固屍身,提升實力。
可眼前這一幕——
天地變色,陰霧籠罩,黑棺開啟,甚至還有那股讓他這個築基修士都感到心悸的氣息......
這哪裡像是普通傀儡突破?
這分明是......
田牧心中那個不安的念頭越來越強烈,但他無法確定,只能死死盯著幽月,等待最後的結果。
時間緩緩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
或許是一炷香,或許是一個時辰。
突然,幽月周身翻湧的陰氣猛地一滯!
緊接著——
「轟!」
一股遠比之前強橫數倍的氣息,從她體內轟然爆發!
那股氣息之強,讓田牧都忍不住後退了半步。
陰霧瞬間被震散,露出幽月清晰的身影。
她緩緩睜開了眼。
那雙眸子,不再是以往傀儡特有的空洞與木然,而是——
冰冷如雪,深邃如淵。
仿佛蘊藏了千年的歲月與滄桑。
她的皮膚,徹底褪去了中毒的烏青。
此刻的幽月,肌膚白皙如雪,細膩如脂,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瑩白光暈。
她身穿那件早已破舊不堪的粗布麻衣,可此刻穿在她身上,竟透出一種不染凡塵的清冷仙氣。
一頭原本有些枯黃乾澀的長髮,此刻也變得烏黑如墨,柔順地垂至腰際,發尾隱約泛著幽藍色的光澤。
幽月的五官本就精緻,此刻在那一身清冷氣質襯托下,更是美得驚為天人——
眉如遠山含黛,目若秋水橫波,鼻樑挺秀,唇若點櫻。
尤其是那雙眼睛——
看似平靜如古井無波,可深處卻藏著化不開的寒冰與滄桑。
那不是一個剛剛突破築基的傀儡該有的眼神。
那是一個活了漫長歲月、經歷過無數生死的老怪物才有的眼神。
田牧心中一凜,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青竹劍。
「呼——」
幽月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濁氣一出,竟在空氣中凝而不散,化作一朵幽藍色的蓮花虛影,緩緩飄散。
她緩緩站起身,目光從自己雙手上掠過,又抬頭望向頭頂的夜空,望向那輪清冷的圓月。
良久,她輕聲開口,聲音清冷如冰泉擊石,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想不到......我轉世輪迴十三次,從東洲最繁華的天墟,一路避到這等蠻夷之地——越國,千湖宗,千葦澤......」
「卻還是被那千機子算到了。」
她語氣平淡,可話語中的寒意,讓田牧後背再次滲出冷汗。
「輪迴十三次」?
「天墟」?
「千機子」?
這些詞,田牧一個都沒聽過。
但他能聽懂一個意思——
眼前這個「幽月」,根本不是他以為的那個普通傀儡!
她是轉世重修的老怪物!
而能夠輪迴轉世且保留記憶的,至少也是元嬰期的大能!
甚至,在元嬰修士中,能做到這一點的,也絕對是鳳毛麟角的存在!
幽月自顧自地說著,語氣中帶著一絲恨意:
「那老道追了我十三世,從中洲追到南洲,從南洲追到東洲,又從東洲追到這蠻夷越國......」
「我躲進這偏僻小國,隱姓埋名,甚至不惜偽裝成一個普通散修,自封記憶,只求能躲過他的推算......」
「可他還是找到了我。」
「那一日,我走在蘆葦叢中,只見虛空中隔空一掌拍來,掌風之中裹著『千機毒』......我甚至來不及反抗,便毒發身亡。」
幽月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仿佛在壓制心中的怒火。
片刻後,她睜開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過,那老道千算萬算,卻沒算到——」
「他的神機之術,會被一個區區築基期的小修士,誤打誤撞給破了。」
說完,她的目光緩緩轉向田牧。
那雙冰冷如雪的眸子,此刻正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田牧渾身汗毛倒豎!
他心中警鈴大作,體內靈力瘋狂運轉,斷鋒劍已然出鞘三寸!
不好!
這是田牧腦海中唯一的念頭。
他此刻哪裡還不明白——
自己遇到傳說中的老怪物了!
轉世重修,保留記憶!
這等手段,別說築基,就是金丹真人見了也得繞著走!
更要命的是——
自己當初花了五十枚靈石,從李鐵牛那裡買下這具中毒而死的女屍,把她煉成了傀儡......
然後,讓她幹了整整數年的雜活!
餵雞!
養豬!
清掃院落!
照料靈田!
這些粗鄙之事,這位前世至少是元嬰期的老怪物,全都幹了一遍!
而且還是在沒有自我意識的情況下,被自己當成工具使喚了數年!
田牧額頭滲出冷汗,後背早已被汗水浸透。
他知道,「重生」之後的幽月,接下來說的每一句話,可能就是對自己的生死判決。
果然——
幽月在回憶起自己的記憶後,臉色驟然冷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惱怒:
「小子!」
「你真是好大的膽子!」
「竟敢把我的肉身,煉成你的傀儡!」
「還讓我......干那些養雞餵豬的粗鄙之事!」
說到最後,她的語氣中已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意味。
自己修煉千年,縱橫中洲,雖不敢說天下無敵,但也從未受過這等羞辱!
如今被一個築基期的小修士當成雜役使喚數年!
若是傳出去,自己這張老臉往哪擱?
「轟!」
一股恐怖至極的威壓,從幽月身上轟然爆發!
那股威壓之強,遠超築基,田牧就算是在自己金丹圓滿的師尊陸青霄身上也從未感受過如此恐怖的威壓!
雖然她此刻肉身不過築基初期修為,可那股源自靈魂的威壓,卻絕對是實打實的元嬰期!
田牧只覺得胸口一悶,仿佛被一座大山壓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體內的靈力運轉瞬間凝滯,整個人動彈不得!
幽月一步踏出,瞬間來到田牧身前。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中沒有絲毫情緒,只有冰冷的審視與惱怒。
「說——」
「你想怎麼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