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牧怔怔地看著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
幽月沒有等田牧回答。
她的身形,緩緩變得透明,化作點點月華光芒,如同螢火蟲般在空氣中飄散。
那枚玉符,此刻也仿佛耗盡了全部能量,「咔嚓」一聲,碎成了數片,從田牧手中滑落。
白衣消散,月華黯淡。
一切歸於平靜。
田牧站在原地,望著那堆玉符碎片,久久沒有動彈。
而此時他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呼!」
良久,田牧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如同虛脫了一般,差點癱軟在地。
今日若不是幽月留下的玉符,他這條命,怕是真要交代在這裡了。
「太危險了……」
田牧喃喃自語,眼中滿是後怕。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此地是玄陰宗的地盤,殷無邪雖然逃了,但誰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帶人回來報復。
自己必須儘快離開。
田牧迅速打掃戰場,將戰鬥的痕跡一一掩蓋,又將散落的法器、儲物袋收拾乾淨。
做完這一切,他祭出追風舟,化作一道青色遁光,頭也不回地朝著雲夢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
與此同時。
玄陰宗。
一座高達千丈的漆黑山脈,矗立在玄陰宗腹地。
山脈通體漆黑,寸草不生,山頂終年被濃密的陰雲籠罩,散發著令人窒息的陰寒氣息。
這便是玄陰宗宗主殷無極的閉關之所——玄陰峰。
峰頂,一座幽深的洞府之中。
一位中年人正盤膝坐在蒲團上,閉目修煉。
他面如冠玉,劍眉星目,身穿玄黑龍袍,周身縈繞著濃稠如實質的黑色靈氣。
那些靈氣在他周身流轉翻湧,隱隱凝聚成各種猙獰的鬼面,無聲地嘶吼、咆哮。
此人正是玄陰宗宗主,元嬰大能——殷無極。
突然,他猛地睜開雙眼!
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中,閃過一絲驚怒與不安。
「邪兒……居然動用了我留給他的神念分身?」
殷無極喃喃自語,眉頭緊皺:
「莫非是遇到了金丹後期修士的截殺?」
他心中隱隱生出一絲不祥的預感。
以殷無邪的實力和底牌,尋常築基修士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即便遇到金丹初期的修士,有自己神念分身護體,也足以保命。
可如今,神念分身被激發——這意味著,殷無邪遇到了真正的生死危機。
一念至此,殷無極再也顧不得修煉。
他霍然起身,身形化作一道黑色流光,衝出洞府。
循著與神念分身那絲微弱的聯繫,朝著遠方疾追而去。
「......」
中州。
地底深處,萬丈之下。
一片廣袤無垠的陰脈洞穴之中。
這裡終年不見天日,陰氣濃郁得幾乎凝成了實質,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與腐臭味。
洞穴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地躺滿了成千上萬具屍體。
這些屍體形態各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們的修為不一,有的是築基,有的是金丹。
更有好幾具屍體,生前竟是元嬰期的強大修士。
但此刻,他們全都變成了一具具枯槁的屍體。
體內的精血、靈力、魂魄,都被某種詭異的力量吸乾了。
而在這些屍山的最上方,一位白衣女修正靜靜地盤膝打坐。
她五官精緻絕倫,肌膚白皙如雪,周身散發著清冷如月的孤高氣質。
一頭烏黑如墨的長髮垂至腰際。
此人正是幽月。
如今的她,修為已然恢復到了元嬰期。
雖然此時只是元嬰初期。
但以她轉世十三次的底蘊,尋常元嬰中期修士也未必是她的對手。
就在此時,幽月仿佛感應到了什麼,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冰冷如雪的眸子中,閃過一絲訝異。
「居然這麼快就動用了玉符?」
她輕聲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意外:
「看來……是我高估他了。」
她本以為,田牧至少能撐到金丹期才會遇到真正的生死危機。
卻不曾想,這才過去多久,他便已將玉符用掉了。
「罷了。」
幽月搖了搖頭,重新閉上眼睛:
「那小子命硬,應該死不了。」
她繼續修煉,洞穴中再次陷入沉寂。
「......」
望月嶺。
一處人跡罕至的密林深處。
銀光一閃,一道狼狽不堪的身影從虛空中跌落,重重地摔在地上。
殷無邪。
此刻的他,模樣悽慘無比。
衣衫破爛,渾身是血,面色蒼白如紙,氣息虛浮不定。
方才激發百里挪移符雖然救了他一命,但也讓他本就不多的靈力徹底耗盡。
再加上反噬之傷,此刻的他,幾乎連站都站不穩了。
「咳咳咳……」
殷無邪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吐出幾口淤血。
他強撐著坐起身來,從儲物袋中摸出幾瓶療傷丹藥,一股腦地倒入口中。
丹藥入腹,藥力緩緩化開,他這才感覺好受了一些。
「可惡的田牧……」
殷無邪咬牙切齒,眼中滿是恨意:
「下次,我一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然而殷無邪的話音剛落。
一柄如墨如淵的長劍,毫無徵兆地從他背後刺入,從前胸透出!
「噗嗤!」
劍刃入肉的聲音,在寂靜的密林中格外清晰。
殷無邪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低下頭,看著胸前透出的那截漆黑劍尖,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誰……」
他艱難地想要轉頭,卻發現自己連轉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一道銀白色的身影,從他身後緩緩走出。
滿頭銀髮,一襲玄袍,手提漆黑長劍。
那雙曾經明亮清澈的眼睛,此刻卻如同一潭死水,深邃而空洞。
沈清風。
他不知何時,竟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殷無邪的身後。
「沒記錯的話。」
沈清風的聲音很輕,很冷,沒有一絲情緒波動:
「當年就是你親自來落楓谷,蠱惑我沈家加入玄陰宗的吧?」
殷無邪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只吐出一大口鮮血。
「咕嚕……咕嚕……」
他的喉嚨里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眼中滿是驚恐與不甘。
他殷無邪,玄陰宗少主,機關算盡,底牌盡出,好不容易從田牧手中逃得性命——
卻死在了這裡?
死在了這個他從未放在眼裡的沈家逆子手中?
殷無邪的眼睛瞪得滾圓,雙手無力地垂下,身體僵硬了片刻,便徹底失去了生機。
沈清風抽出墨淵劍,在殷無邪的屍身上拭去血跡。
他低頭看著那張帶著半邊面具、半邊惡鬼刺青的臉。
眼中沒有復仇的快意,只有無盡的疲憊與空洞。
「玄陰宗……」
沈清風喃喃自語,聲音如同從九幽:
「我會親自將你們......全部毀滅!」
他轉身,銀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處。
只剩下殷無邪的屍體,孤零零地躺在那裡,半邊面具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不久後。
一道黑色流光從天邊疾馳而來,落在密林之中。
流光散去,露出殷無極的身影。
他循著與神念分身的微弱聯繫一路追來,卻只看到了——
一具冰冷的屍體。
半邊面具,半邊惡鬼刺青。
那正是他的兒子殷無邪。
「邪兒!」
殷無極撲到屍體前,將殷無邪抱在懷中,嘶聲吶喊。
那聲音中,有悲痛,有憤怒,有悔恨,更有刻骨的殺意。
「邪兒,你放心……」
殷無極抱著殷無邪的屍體,站起身來,眼中滿是猙獰與瘋狂:
「為父一定會踏平千湖宗,為你報仇!」
他抱著兒子的屍體,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朝著玄陰宗的方向疾馳而去。
一時間,整個玄陰宗暗流涌動。
玄陰宗所屬的修士,全部被調動了起來。
一道道傳訊符從玄陰峰飛出,傳向四面八方。
一場決定吳越正魔大戰結局的大決戰,終於緩緩拉開了帷幕。
當然,此時的田牧對此一無所知。
他正埋頭飛行,追風舟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在雲層中疾馳。
不知飛了多久。
田牧抬頭望去,遠處的地平線上,一座巍峨的巨城漸漸浮現。
城牆高達三十丈,通體由玄青色巨石砌成。
表面鐫刻著密密麻麻的防禦符文,在陽光下閃爍著淡淡的靈光。
城池上空,籠罩著一層淡藍色的光罩。
那是護城大陣在陽光下折射出的光芒。
「雲夢城,終於到了!」
田牧見狀,心中湧起一股劫後餘生的喜悅,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他駕馭追風舟,朝著那座巍峨的巨城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