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磚院牆，牆縫裡長著狗尾巴草。
石砌的小池塘，池水清亮，幾尾靈魚在水底游弋。
歪脖子棗樹，樹下的竹籬笆……
田牧閉著眼睛都知道這是哪裡。
蘆葦湖坊市。
他修仙之路的起點。
然而，詭異的是，這幅景象是靜止的。
池塘中的靈魚懸浮在水中，一動不動，雞棚里的火雞保持著啄食的姿勢，如同被施了定身術。
田牧試著走了幾步。
他能動，但周圍的一切都像是被定格的照片。
田牧走出院門，來到巷子裡。
來到蘆葦湖坊市的街道。
這時的畫面更詭異了。
街道兩旁的店鋪，只有正面，沒有側面。
拐過一個彎，後面是一片空白，什麼都沒有。
整個幻境，像是一幅匆匆忙忙未完成的油畫，遠處的景物全是空白，連顏色都懶得塗。
「這種幻境……」
田牧站在空白的天地之間，沉默了片刻。
「未免也太看不起田某了吧。」
他搖了搖頭，心念一動。
識海之中，那柄凝實到極致的心劍猛然一震，一道無形無質的神識之劍從眉心激射而出。
這一次，神識之劍不再是無形之物。
在田牧的刻意催動下，它在幻境中直接具象化。
一柄九寸長的淡藍色小劍，劍鋒處寒芒吞吐，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鋒銳之意。
「去。」
田牧輕吐一字。
神識之劍化作一道流光，在幻境中橫衝直撞。
劍光凌厲，所過之處，青磚院牆碎裂成齏粉，石砌池塘炸裂成碎石，茅草雞棚被絞成碎片……
幾個呼吸間，這幅粗製濫造的圖畫便被攪得稀碎。
「啊！」
一聲悽厲的尖叫從廢墟中傳出，在空中扭曲翻滾，勉強凝聚成一張模糊不清的面孔。
那張臉沒有五官，只有兩個空洞的眼窩，死死「盯」著田牧，滿是怨恨之色。
「小子！你居然膽敢修煉『禁神術』！」
黑煙的聲音尖銳刺耳：
「你最好永遠別突破元嬰！否則，我絕對會讓你後悔的！」
話音落下，黑煙猛地收縮，化作一縷細絲，鑽入虛空，消失不見。
幻境徹底破碎。
田牧的識海重歸清明。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依然盤坐在碎石島的山洞中，周身氣息圓融，金丹已成。
「禁神術？」
田牧喃喃重複，眉頭微皺。
他修煉的《蘊神養劍訣》，在心魔口中竟是「禁神術」？
而那團黑煙臨走前撂下的狠話，也讓田牧隱隱有些不安。
「罷了。」
他搖了搖頭，將雜念壓下。
心魔已退，金丹已成。
田牧，就這麼稀里糊塗地度過了令無數築基修士聞之色變的神識關。
而田牧剛剛結丹成功，就發現有十幾道五顏六色的傳音符從四面八方飛了過來。
田牧伸手一招，傳音符紛紛落入他的掌心。
他逐一打開，神識探入。
有的是碎星群島本地金丹修士發來的賀信，語氣熱絡，邀請田牧上門一敘，結交一番。
有的是附近宗門發來的邀請，許諾客卿長老之位、豐厚年俸、獨立靈峰，只求他屈尊加入。
甚至還有一封來自某個不知名小勢力的信，言辭懇切。
說願送上一對二八年華、資質上佳的清純少女作為侍女，只求田牧庇護。
田牧看完，面無表情，一一回絕。
他將傳音符收入儲物袋，站起身來，望向碧波海域的方向。
「該回去了。」
金統領在十二年前曾對他說過自己若能突破金丹，有一場機緣可分享。
田牧對此一直很好奇。
金振武所說的機緣，究竟為何物？
七日後，碧波島，金統領府邸。
田牧與金振武相對而坐，茶几上靈茶裊裊。
旁邊坐著金昭，如今已是築基後期，氣息沉穩，與當年那個一招敗北便沮喪不已的少年判若兩人。
三十年的教導，讓金昭成熟了許多。
只是此刻，他看向田牧的眼神頗為複雜。
曾經的「田大哥」，如今已是金丹真人。
「田大哥……不，田前輩。」
金昭張了張嘴，一時間有些不太習慣改口。
「不必拘束，你繼續喊我田大哥也無妨。」
田牧笑著擺了擺手。
金昭鬆了口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這時，坐在對面的金振武緩緩開口：
「聽聞田道友是五行靈根？」
「正是。」
「道友以五行靈根能夠結丹成功，實在令我等汗顏。」
金振武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田牧身上：
「田道友剛剛結丹不久，想必還沒有煉製本命法寶吧？」
這句話，正說到了田牧心坎里。
所謂本命法寶，乃是金丹修士以自身金丹為根基，將一件或多件法器以秘法煉入丹田，與金丹建立血肉相連、心神相通的本命聯繫。
本命法寶與尋常法器有本質區別。
其一，心意相通。
本命法寶煉化之後，如同修士肢體的延伸，操控之靈敏、反應之迅捷，遠非法器可比。
心念一動，法寶即出，無需掐訣引靈，幾乎沒有延遲。
其二，隨修為成長。
尋常法寶品質固定，修士修為提升後便需更換。
而本命法寶與金丹相連，會隨著修士修為的增長而不斷提升威能。
金丹初期時它可能只是普通法寶，金丹後期時便可能成長為極品法寶，甚至誕生器靈。
擺在田牧面前的，有兩條路。
第一條路：便是專精水之一劍。
這條路最為穩妥，也最為省力。
《天河劍域真解》是千湖宗三大鎮宗功法之一，可以直指元嬰後期。
若選擇此路，本命法寶只需煉製一柄水屬性飛劍。
以田牧如今的身家，湊齊一柄極品水屬性飛劍的材料並非難事。
第二條路便是按照《小五行劍訣》所述，煉製五柄本命飛劍。
這條路，比第一條路要艱難百倍。
五柄本命飛劍，五種屬性，需要各種頂級五行屬性的靈材。
每一種都是稀世珍寶，尋常金丹修士傾盡一生也未必能集齊其中一種，何況五種。
煉製完成之後，溫養更是大問題。
五柄本命飛劍同時溫養，對神識、對心神的消耗是單件法寶的數倍。尋常金丹修士根本承受不住。
反噬風險同樣也會倍增。
一件法寶受損尚可承受。
五件同時受損，反噬疊加，輕則金丹震盪、修為倒退，重則神魂重創、道基崩潰。
千百年來，幾乎沒有人選擇煉製成套的本命法寶。
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也不敢做。
但這條路的好處同樣誘人。
五行輪轉，生生不息。
五劍齊出，威力絕非一加一等於二那麼簡單。
五行相生相長，靈力循環不絕。
單論攻伐之力，五行劍陣足以碾壓同階任何單一屬性的本命法寶。
更重要的是，這條路與田牧的五行靈根完美契合。
田牧一直在糾結，沒有急著下結論。
然而，金振武接下來的話，卻讓田牧下定了某種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