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日,離海的蠻荒海域。
一望無垠的海面上,忽然有一道虛空裂隙無聲無息地裂開,像是有人在天幕上劃開了一道口子。
緊接著,一座島嶼從裂隙中緩緩探出,如同浮出水面的巨龜。
島嶼落地時激起一圈氣浪,向四面八方擴散,又迅速被海風吹散。
這座島嶼自然是天河島嶼了。
十年蟄伏虛空,它終於再次回到了離海。
島嶼中央,千丈高塔直插雲霄,塔尖隱沒在稀薄的雲層之中。
高塔的最頂層,一個青袍男子負手而立,衣袂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此時他的目光越過島嶼邊緣,望向遠處茫茫的海平線。
「呼!在虛空中足足躲了十年,如今我的修為也徹底穩定在了金丹中期。
昔日的碧落仙宮一事,想必風頭應該也已經過去了吧?」
田牧喃喃自語,語氣中帶著幾分如釋重負。
若不是小落這十年來每天都在耳邊喋喋不休地吵著要出去玩,他或許還想再躲個十年八年也不一定。
畢竟手握碧落仙宮這等天下至寶,再怎么小心也不為過。
「哼!主人你這個大騙子!
說好的帶小落環遊世界,結果讓我在虛空中發呆了十年!
你是個壞主人!」
小落立于田牧的肩頭,雙手叉腰,氣鼓鼓地瞪著田牧。
她的身體只有巴掌大小,通體呈淡金色,裙擺上的火焰紋路在靈光下微微閃爍。
那雙卡姿蘭大眼睛中滿是怨念,仿佛田牧做了什麼天理不容的事情。
「咳咳!小落,本座也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啊!
正所謂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手握碧落仙宮這等天下至寶,再怎么小心也是不為過的!」
田牧乾咳兩聲,適時地解釋道。
「哼!我不管,你這個壞主人,就知道騙小落!
現在小落要出去玩了,暫時不理你了!」
說罷,小落身形一晃,便從田牧肩頭飛起,搖搖晃晃地朝岸邊飛去。
她飛得很低,幾乎貼著海面,興奮地在浪花之間穿梭,時不時發出清脆的笑聲。
「大海!我來了!」
小落欣喜的聲音漸行漸遠,很快便消失在岸邊的礁石叢中。
「這器靈似乎因為一直被束縛在高塔內,除了每隔三百年能見幾個嘗試取寶的修士之外,平日裡就一直在虛空中沉睡。
如今,這再常見不過的大海居然在她的眼裡也成為了稀罕物。」
田牧看著小落歡快的背影,忍不住搖了搖頭,感慨道。
隨後他收回目光,轉身準備回高塔閉關修煉,看能不能趁此機會一舉突破到金丹後期。
然而就在此時,天河島嶼的一處臨時洞府,忽然異變突生!
天色驟變。
大片大片的烏雲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將整座島嶼籠罩在一片陰沉之中。
烏雲之間隱約有雷光閃爍,發出低沉的轟鳴。
海面上也掀起陣陣浪濤,海風也變得急促起來。
緊接著,一股濃郁的靈氣從島嶼東側沖天而起。
那靈氣呈藍綠交織之色,雖然不及田牧當年結丹時那五行輪轉的五彩光華那般炫目,卻也頗為壯觀。
藍綠兩色靈光如同兩道扭動的光柱,在烏雲之下盤旋、交織、升騰,將方圓數里的天空都染成了一片碧藍與翠綠交融的顏色。
田牧腳步一頓,轉身望向靈氣湧起的方向,微微一愣,隨即面露驚喜之色。
「咦?這是……孟陰?」
他神識一掃,果然感知到島嶼東側的那座臨時洞府中。
孟陰正盤膝而坐,周身靈力翻湧如沸,氣息起伏不定,顯然是已經到了衝擊金丹的關鍵時刻。
田牧這才想起來,十幾年前自己便將一枚破厄金丹賜給了孟陰,並讓他利用天河島嶼濃郁的靈氣閉關突破。
這十幾年來田牧先是在碧落仙宮尋寶,後面又一直在虛空中潛心修煉,竟把這茬給忘了。
如今十幾年過去,孟陰居然真的摸到了金丹期的門檻。
「想不到你居然真能突破到金丹期,這份運氣與資質,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啊!」
田牧喃喃自語,眼中精光閃動。
他當年賜丹時也只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
畢竟孟陰年歲已高,壽元將盡,能否突破全看天意。
沒想到此人竟真的抓住了這一線生機。
然而,田牧臉上的喜色尚未褪去,便又被那天地異象的異常之處驚住了。
只見島嶼上空的天色愈發陰沉,烏雲濃稠如墨。
烏雲之間,藍綠兩色靈光依舊在翻湧。
但與此同時,一股刺骨的陰風卻毫無徵兆地從地面升起。
這陰風來的突然,起初只是輕拂而過,不過數息之間便猛烈了十倍不止。
風聲嗚咽,如鬼哭狼嚎,裹挾著細密的陰寒之氣席捲整座島嶼。
田牧眉頭一皺,伸手探入陰風之中,赤紅色的氣血戰衣在體表自行凝聚。
然而那陰風竟如同附骨之疽,穿透氣血戰衣的縫隙滲入皮膚,帶來一陣涼颼颼的寒意。
那寒意並不劇烈,卻極為持久,像是附骨之蛆,貼在皮膚上,拂之不去。
「這陰風什麼來頭?」
田牧面色微凝。
要知道他修煉《不滅魔體》多年,肉身之強橫遠超同階,尋常陰風根本連他的皮膚都吹不透。
可這股陰風竟能穿過氣血戰衣的防禦滲入體內,雖然不足以造成實質傷害,卻也讓他感到了一絲忌憚。
而更讓田牧心頭一沉的是,這股陰風的覆蓋範圍正在瘋狂擴張。
從島嶼東側開始,如同漲潮的海水一般迅速向四周蔓延。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便覆蓋了整座島嶼,隨即又越過島嶼邊緣,向海面上擴散而去。
十里、二十里、五十里……
「壞了。」
田牧臉色一變。
如此大範圍的天地異象,即便是在蠻荒海域這種荒僻之地,也足以引起周圍千里之內所有修士的注意。
畢竟伴隨著這種驚人天象的,不是有寶物出世,就是有人在修煉某種逆天功法。
無論是哪一種,都足以讓路過的修士趨之若鶩。
田牧不再猶豫,身形一閃來到高塔上方,凌空而立。
他雙手掐訣,心念一動,天河島嶼的防禦大陣便迅速啟動。
一層白色的迷霧從島嶼中心升起,隨後將整座島嶼籠罩其中,隔絕了外界的神識探查與視線。
田牧立於高塔上空,目光掃過四周海面,神色平靜卻帶著幾分警惕。
既然孟陰數十年來在他的島嶼上忠心耿耿、盡心盡力,田牧自然不會在他突破的關鍵時刻放任不管。
今日他田牧,也要來當一次這護道者的身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