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靈力護罩緊貼著皮膚,隔絕著周遭的惡劣環境。
腳步沒有半分遲疑,一路朝著地心深處而去。
四周的石壁早已被域力侵蝕得面目全非。
原本堅硬的岩壁,變得鬆脆不堪。
輕輕一碰,就會落下碎石。
石壁上滿是裂痕,黑紅色域力順著縫隙往外冒。
域力沾在空氣里,帶著刺骨的陰冷。
和下方的熱浪交織在一起,詭異又難受。
越往下,溫度越高。
空氣變得稀薄而灼熱。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火焰。
喉嚨幹得發緊,胸口也悶得發慌。
不過甄凡並沒有受到太多影響。
他修為深厚,這點熱度根本傷不到他。
周身靈力流轉順暢,依舊穩速下墜。
他低頭望去。
下方隱約可見暗紅色的光芒在閃爍。
那是岩漿的顏色。
但不是普通的岩漿。
那些暗紅色的光芒中,夾雜著絲絲縷縷的黑紅色脈絡。
如同血管一般,在岩漿中蜿蜒蠕動。
那是域力與地心龍脈之力相互侵蝕、糾纏的痕跡。
兩股力量互相撕扯,攪動得岩漿翻湧不止。
岩漿表面氣泡翻滾,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
聽著就讓人心頭煩躁。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幾息,也許是半刻。
甄凡的腳下終於出現了實體。
不,不是實體。
是一座岩漿海。
無邊無際的岩漿海。
暗紅色的岩漿翻湧不息。
偶爾噴發出巨大的氣泡。
氣泡破裂後釋放出刺鼻的硫磺氣味。
讓人頭暈目眩,心神煩躁。
岩漿海的上空,正懸浮著四件光芒黯淡的帝兵。
一鼎、一鍾、一塔、一劍。
四件帝兵分別鎮壓在東西南北四個方向。
垂下四色光幕,將岩漿海中央的一片區域死死鎖住。
「好傢夥,這幾件帝兵最差的也是聖帝兵,沒想到龍族這麼有底蘊?」
甄凡看著四件帝兵,心中念道。
若是龍族現世,怕是能成為聖地古族之首。
九天十地應該還沒有那個勢力能夠一次性掏出四件帝兵,還都是聖帝兵以上的帝兵。
甄凡搖了搖頭,繼續看去。
下一刻,他的眉頭不由凝重了起來。
四色光幕交織成一個巨大的封印結界,與岩漿融為一體。
但那結界表面上已經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隨時都可能碎裂。
域力正順著裂紋往外滲,不斷衝擊著結界。
每一次衝擊,都讓結界晃蕩一下。
看著岌岌可危。
而岩漿之下,有著一道巨大的身影。
那是……一頭龍。
不,與其說是龍,不如說是一頭被域力侵蝕的怪物。
它的體型龐大得驚人,目測數萬丈之高。
盤踞在岩漿之下,幾乎占滿了整片海域。
它的身上覆蓋著漆黑的鱗片。
鱗片縫隙中流淌著黑紅色的岩漿,如同血液一般,順著鱗片的紋路緩緩滴落。
它的脊背上,生長著一排排猙獰的骨刺。
骨刺尖端閃爍著幽冷的光芒。
它的眼睛是血紅色的,豎瞳之中,充滿了瘋狂與嗜血。
仿佛只剩下毀滅的本能。
最觸目驚心的是它的腹部。
那裡有一道巨大的傷口,從胸口一直延伸到下腹。
傷口邊緣的皮肉翻卷著,露出裡面黑紅色的骨骼。
傷口之中,源源不斷地湧出黑紅色的霧氣。
那是域力與龍血混合後的產物,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此刻的它正在不斷的撞擊由岩漿形成的結界。
每一次撞擊,都讓整個岩漿海劇烈晃動。
甄凡的身影,穩穩落在封印法陣的邊緣。
他掃過周圍。
在四件帝兵的中心法陣內,此刻正盤膝坐著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
他那華貴威嚴的袍服,早已被血污浸透。
大片大片的焦痕與破洞遍布其上,看不出半分原本的模樣。
老者的雙手按在法陣中央的陣眼之上。
十根手指早已斷裂,傷口裡,不斷有龍血滲出,又被陣眼吸走,化作維持封印的力量。
他的臉布滿了溝壑縱橫的皺紋,皮膚乾枯如樹皮,緊緊貼在骨頭上。
整個人瘦得只剩一副骨架,眼窩深陷,裡面布滿了血絲。
他的氣息已經微弱到了極點。
可那按在陣眼上的雙手,卻依舊穩如泰山。
絲毫沒有鬆動。
此人正是龍蒼。
甄凡落地的腳步聲很輕,卻還是驚動了法陣中央的老者。
龍蒼猛地抬起頭。
渾濁的雙眼瞬間鎖定了甄凡。
先是一愣,隨即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爬滿了震驚。
「你……你怎麼來這裡了?!」
他的聲音里有一絲暴怒,話音幾乎是吼出來:
「趕緊離開這裡!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甄凡沒有動。
他站在法陣邊緣,目光掃過法陣四角。
那四件本該光芒萬丈的龍族帝兵,此刻光芒已經變得黯淡不少。
器身之上布滿了細密的裂紋,連帝威都消散了大半。
再看向那層籠罩著岩漿海的封印結界。
原本該密不透風的金色光幕上,此刻布滿了裂痕。
域力正順著這些裂紋,源源不斷地往外滲透。
每滲透一分,結界的光芒就暗淡一分。
最終,他的目光落在了結界下方,那道瘋狂掙扎的龐然大物身上。
「外面出事了。」
甄凡的聲音,傳到龍蒼耳中。
「龍島之上,不少被人控制的生靈闖進龍族大肆掠殺,我順著域力的源頭下來看看。」
「什麼?咳咳……」
龍蒼剛說完,就劇烈的咳嗽起來。
一口黑血從他口中咳出,裡面還纏繞著域力絲線。
那是域力侵蝕本源的徵兆。
他喘著粗氣,看向甄凡的眼神里滿是焦灼。
「那你下來幹什麼?你知道下面那是什麼怪物嗎?」
「一旦它脫困,別說你了,就是大帝親至,都不一定能將其解決?」
「聽我的,趕緊走!現在就走!」
「還有……凡真小友,在此之前,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希望你能帶著曦月那丫頭,一同離開龍島,離開這片星域,走得越遠越好,永遠都不要回來。」
「我了解我那女兒。」
龍蒼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
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到極致的情緒。
有不舍,有擔憂,還有身為父親的愧疚。
「她性子烈,骨子裡流著龍族的血。」
「一旦我隕落在這裡,她一定也會選擇與龍島共存亡。」
「作為龍族族長,我該讓她以身作則,為全族做表率,與龍島同生共死。」
「可作為父親……」
他的話頓住了,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渾濁的眼眶微微泛紅,布滿皺紋的眼角沁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淚光。
「作為父親,我還是希望她能安然離開。好好活著,比什麼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