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一路狂奔,再加上被酒香和星淚花的美景所吸引,一時竟忘了減速。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收不住勢頭,直愣愣地朝著那口大黑缸撞了過去。
「不好!」
小黑心裡咯噔一下,想強行轉向,卻已經來不及了。
也就在同一時刻,一道凌厲的灰色光柱從谷口射來,目標直指小黑的後心。
是蝕心的攻擊!
小黑感受到了身後的危機,全身的毛都豎了起來。
他想躲,但身體因為前沖的慣性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
眼看他就要被域力光柱和那口大缸前後夾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小黑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他猛地一縮,將自己變成黑色球形,強行讓自己的身體在半空中側移了半分。
「砰!」
他的身體擦著大缸的邊緣撞了過去,雖然被撞得七葷八素,但總算避開了要害。
然而,他躲開了,那口大缸卻沒能躲開。
蝕心那道志在必得的域力攻擊,在擦過小黑的身體後,不偏不倚,結結實實地轟在了那口大黑缸上。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這死寂的山谷中顯得格外刺耳。
那口看起來樸實無華的大黑缸,在蝕心的含怒一擊下,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下一秒。
「嘭!」
整口大缸轟然炸裂!
無數碎片向四周飛濺,缸內那琥珀色的酒液,便是潑灑而出。
剎那間,一股比之前濃郁百倍的酒香,轟然爆發,瞬間充斥了整個山谷!
那香氣是如此的醇厚,如此的醉人,僅僅是聞上一口,就讓小黑感覺自己的神魂都飄了起來,仿佛要羽化飛升。
而山谷口的蝕心三人,聞到這股香氣,也是齊齊一震,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這是何等品階的仙釀,僅僅是香氣,就能撼動他們的心神?
但此刻,沒有人關心這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碎裂的大缸前。
邋遢青年還保持著蹲著的姿勢,呆呆地看著滿地的碎瓷片和那灘正在滲入泥土的酒液,仿佛一尊石化的雕像。
過了足足三息。
青年緩緩地伸出手指,在地上的一小汪殘酒里蘸了一下。
然後,他將那根沾著酒液和泥土的手指,慢慢地放進了嘴裡。
細細地咂摸了一下味道。
下一刻。
「哇——」
一聲哭嚎,猛地從邋遢青年的口中爆發出來,那哭聲悽厲至極,傷心至極。
「小生的酒啊……是誰幹的,啊啊啊!」
蝕心三人此刻也落在了山谷中,看著在地上撒潑打滾、嚎啕大哭的邋遢青年,眼裡皆是流露出輕蔑與不屑。
從哪裡冒出來的瘋子?
身上沒有半點靈力波動,看起來就是個凡人。
「是本座砸的,又如何?」蝕心冷哼一聲,語氣輕蔑。
聽到這個回答,青年愣了一下,隨即停止了哭泣。
他站直了身體,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做完這一切,他抬起頭,用那雙泛紅的眼睛看著蝕心,一字一句地說道:
「那你們,要賠小生酒。」
話音落下。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哈哈哈哈哈哈!」
蝕心像是聽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話,發出了刺耳的狂笑。
他身後的兩位陣法帝尊,臉上也流露出一幅看白痴的神色。
一介凡人,居然敢讓一位他們賠償?
這已經不是不知死活了,這是腦子徹底壞掉了。
小黑蹲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也是精彩紛呈。
他一方面覺得這個青年瘋得不輕,另一方面,也覺得這個瘋青年或許會有不同之處,畢竟一個凡人怎麼可能在這荒無人煙的地方待著?
「禍水東引,本帝真是太聰明了。」
小黑心中暗自佩服自己的聰明才智。
就在小黑心中這樣想的時候,那個邋遢青年忽然轉過頭,看向了小黑。
「你,是不是跟他們一夥的?」
小黑心裡咯噔一下,他連聲否認:
「不是不是!絕對不是!我跟他們不共戴天!」
青年哦了一聲,點了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
他轉回頭,重新看向笑得快要喘不過氣的蝕心。
「那就讓他們賠小生酒,跟你沒關係。」
話音落下的瞬間,蝕心的笑聲戛然而止。
一股冰冷的殺意,從他的八隻豎瞳中迸發而出。
「不知死活的螻蟻,既然你急著找死,本座就成全你!」
蝕心隨手一揮,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域力化作漆黑的利刃,直接斬向青年的脖頸。
他不是傻子,能在這裡呆著的,絕不是凡人,但,也不一定會很強。
不管怎樣,先下手為強。
這一擊,足以將一座星辰劈成兩半。
然而,那邋遢青年卻像是完全沒看見,只是邁開腳步,朝著蝕心三人走了過去。
那道足以斬滅帝尊的漆黑利刃,在觸碰到他身體的剎那,就像一滴水融入了滾燙的沙漠,沒有激起任何波瀾,就那麼詭異地消失了。
蝕心的瞳孔,猛地一縮。
小黑的眼珠子,瞬間瞪得滾圓。
青年晃晃悠悠地走到了左邊那具帝尊魔靈的面前。
他抬起了手。
魔靈空洞的眼中閃過一絲暴虐,咆哮著一拳轟出,拳風撕裂虛空,帶著毀滅萬物的帝威。
青年的巴掌,輕飄飄地落了下去。
「啪。」
一聲輕響,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魔靈那毀天滅地的一拳,停在了半空中。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的麻袋,軟軟的倒了下去,身上的生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
神魂俱滅,當場隕落。
一巴掌。
一位大自在帝尊境的強者,就這麼沒了。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另一具傀儡魔洪被這詭異的一幕刺激到了,發出一聲怒吼,雙手掐訣,一座由無數陣紋交織而成的絕殺大陣瞬間成型,朝著青年當頭罩下。
青年看都沒看那座大陣,只是從懷裡摸出一個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口。
然後,他對著天空,噗地一聲,噴出了一口酒霧。
那口酒霧在空中瞬間化作億萬根纖細如牛毛的光針,射向了那座絕殺大陣。
「嗤嗤嗤嗤——」
密集聲響中,那座足以絞殺同階帝尊的恐怖大陣,被酒霧光針射得千瘡百孔,瞬間崩潰。
魔洪臉上的表情,露出了驚恐的表情。
然而,沒等他有下一步動作,青年已經晃到了他的面前。
還是那隻手。
「啪。」
第二位大自在帝尊,軟軟倒地。
從頭到尾,不超過三招。
小黑蹲在遠處,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了。
這他媽……是哪裡來的怪物?!
蝕心的臉上,早已沒了半分輕蔑和嘲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驚駭與恐懼。
他意識到,自己今天,好像一腳踢在了鐵板上了。
「走!」
沒有絲毫猶豫,蝕心八瞳齊爆,毀滅性的域力瘋狂湧出,化作一道漆黑的洪流護住周身,同時身形化作一道血光,朝著天際暴退!
他只想逃!
逃離這個怪物!
「想走?」
青年開口了,聲音里有著一絲醉醺醺的懶散。
「先賠了小生的酒再走。」
他對著蝕心逃跑的方向,凌空一抓。
剎那間,蝕心周圍千里的空間,像是變成了一塊透明的琥珀,瞬間凝固!
蝕心驚恐地發現,自己就像一隻被凍在冰塊里的蟲子,無論如何催動域力,都無法動彈分毫!
一隻無形的大手,憑空出現,捏住了他。
「咔嚓……咔嚓……」
他引以為傲的域力護甲,在那隻無形大手的面前,被一寸寸捏碎。
「不——!」
蝕心發出一聲咆哮,八隻豎瞳中同時湧出黑色的血液。
生死關頭,他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
「爆!」
他竟是悍然引爆了其中的六隻天瞳!
「轟——!」
一股毀滅性能量轟然炸開,硬生生將凝固的空間炸出了一道道裂縫。
蝕心借著這股反衝之力,化作一道血光,沖向了外面。
「嗤啦!」
那片昏黃天幕,被他硬生生撕開了一道細小的口子!
血光一閃而逝,消失在了裂縫之後。
那道裂縫,也隨之緩緩癒合。
蝕心,逃了。
「快追啊!前輩!」
小黑看得熱血沸騰,急忙大喊。
然而,那個剛剛還展露出神魔般偉力的邋遢青年,此刻卻看都沒看天空一眼。
他重新蹲回了那口破碎的大缸旁邊,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蘸起一點混著泥土的酒液,放進嘴裡咂了咂。
「追他幹啥?」
他頭也不抬,嘟囔道。
「你以為小生傻啊,小生的這些酒,收起來還能繼續喝呢。」
小黑:「……」
看著那個正趴在地上,試圖從泥漿里捧起幾滴酒液的瘋子,小黑感覺自己的腦子完全不夠用了。
他猶豫了半天,還是壯著膽子走上前,恭恭敬敬地拱了拱爪子:
「晚輩黑玄,多謝前輩救命之恩。敢問前輩尊姓大名?」
青年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忽然雙手叉腰,咧開嘴,發出一陣標誌性的、瘋瘋癲癲的大笑。
「桀桀桀桀……你是不是看到小生剛才那麼猛,開始崇拜小生了?」
他挺起胸膛,得意洋洋地宣布。
「小生嘛……嗯,小生以前叫小酒,不過現在嘛,小生就叫小生!」
小黑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這……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酒瘋子不再理會呆若木雞的小黑,專心致志地收拾著他的殘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