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白夢聖皇臉色大變。
「你竟然燃燒了全部壽命?你瘋了嗎?!」
「為了她,瘋了又何妨。」
陸長生舉起青雲劍。
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了劍中。
「青雲劍法,最終式——」
「一劍霜寒十四州!」
一道巨大的金色劍光,如同一條金色的巨龍,帶著毀滅一切的力量,沖向白夢聖皇。
白夢聖皇臉色慘白,想要逃跑,卻已經來不及了。
劍光瞬間穿透了他的身體。
「不——!」
白夢聖皇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身體化作了飛灰,消散在了空氣中。
陸長生也耗盡了所有的力量。
他從空中掉了下來。
「陸長生!」
司璃大喊一聲,掙脫沈知意的手,撲過去接住了他。
陸長生倒在她的懷裡,氣息微弱。
他的頭髮,白得像雪。
他的身體,冰冷得像冰。
「阿璃……」
他看著她,虛弱地笑了笑。
「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麼久……」
「別說了,別說了。」
司璃抱著他,淚流滿面。
「我帶你走,我們回青丘,我有很多靈藥,一定能治好你的。」
陸長生搖了搖頭。
「沒用的。」
「我的壽命,已經耗盡了。」
「不過,沒關係。」
「能在死之前,再見到你。」
「能保護你一次。」
「我就滿足了。」
他伸出手,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水。
「阿璃,忘了我吧。」
「好好活下去。」
說完,他的手,緩緩垂了下去。
眼睛,也慢慢閉上了。
「陸長生!」
「陸長生你醒醒!」
「你不要死!」
司璃抱著陸長生冰冷的身體,失聲痛哭。
哭聲撕心裂肺,穿透了天夢虎境滿地的紅綢與喧囂。
她將臉緊緊貼在陸長生冰涼的臉頰上,淚水肆意滑落,打濕了他染血的道袍,也打濕了他滿頭蒼白的髮絲。
「陸長生……你醒醒……你別睡好不好……」
「我不恨你了,我再也不恨你了……」
「你說過不會離開我的,你怎麼能說話不算數……」
「你起來,你起來跟我解釋清楚,我聽著,我都聽著……」
她的聲音哽咽沙啞,渾身顫抖,雙手死死抱著他,仿佛一鬆手,這具冰冷的身軀就會徹底消散。
方才大婚上的決絕、復仇的剛烈,此刻盡數化為無盡的悲痛與絕望。
她守了一千年、恨了一千年的人,終究還是永遠離開了他。
沈知意站在一旁,看著肝腸寸斷的司璃,再也忍不住,眼眶通紅,緩緩開口道出塵封千年的真相。
「你錯怪他了,從頭到尾,你都錯怪他了……」
司璃的哭聲驟然頓住,淚眼婆娑地抬起頭,滿是淚痕的臉上寫滿茫然,怔怔地看著沈知意。
「這一千年,他從來沒有負過你,從來沒有。」
沈知意抹了把眼角的淚,一字一句,清晰地訴說著。
「千年前青雲觀封印破裂,域外天魔出世,全觀上下幾乎被屠戮殆盡,師父臨終前告訴他,他是天生聖體,唯有修煉燃壽禁術,壓制天魔、加固封印,才能保全九州蒼生。」
「可一旦修煉禁術,壽元便會飛速流逝,他給不了你安穩的未來,更怕天魔因為他遷怒於你,才不得不狠心逼你離開。你偷偷上山找他那日,天魔對你下了手,是他燃燒自身壽元,凝聚聖體本源護住你的神魂,才讓你逃過一劫,可也因此衝擊了你的記憶,讓你只記住了他的絕情。」
「他看著白夢聖皇帶你走,一夜白頭,這千年裡,他沒日沒夜修煉禁術,忍受天魔日夜蠱惑,身體日漸衰敗,頭髮全白,壽命所剩無幾。他不是不愛你,是太愛你,才寧願你恨他,也不願讓你捲入生死浩劫,不願看著他油盡燈枯、離你而去……」
沈知意的話語,像一把鑰匙,頓時打開了司璃塵封千年的記憶閘門。
青雲觀的魔氣、擋在她身前的清瘦身影、他嘴角溢出的鮮血、那看似狠厲卻毫無力道的一掌……
一幕幕破碎的畫面,在她腦海中飛速閃過,清晰無比。
原來,她恨了千年的絕情,是他藏了千年的深情。
原來,她怨了千年的背叛,是他舍了性命的守護。
原來……
從頭到尾,她都錯了,錯得徹頭徹尾。
「不……不是的……」
司璃猛地搖頭,淚水再次洶湧而出,抱著陸長生的手收得更緊,額頭抵著他的額頭,泣不成聲。
「對不起……陸長生,對不起……我不該恨你,我不該誤會你……你醒醒,你醒醒啊,小捉妖師,你原諒我好不好……」
悲痛到極致,司璃的哭聲漸漸止住,整個人陷入一片死寂。
就在此時,天地驟然變色,狂風陡然呼嘯而起。
厚重漆黑的魔氣雲層瞬間遮蔽整片天空,日月無光,九州大陸都被一股壓抑到極致的邪惡氣息籠罩,天地間的日月之力悄然涌動,泛起常人無法察覺的奇異光暈。
無數陌生而古老的記憶,如同奔騰的潮水,瘋狂湧入司璃的神魂深處。
一世世的輪迴、一場場的生死別離、亘古的帝道威壓、塵封的身份……盡數在她腦海中甦醒。
她微微垂眸,再抬頭時,那雙原本盛滿悲痛的眼眸,已然徹底變了。
褪去了司璃的青澀與悲慟,取而代之的是俯瞰萬古蒼生的淡漠、歷經萬世滄桑的深邃。
周身隱隱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氣息,沉穩而浩瀚。
「我是……司璃?」
「亦是……若虞芷。」
她輕聲呢喃,聲音雖然依舊是司璃的音色,卻帶著一股超脫塵世的威嚴。
身旁的沈知意頓時僵住,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之人。
明明是同一張面容,可周身氣質卻判若兩人,那是源自強者對弱者的威壓,讓她下意識地心生敬畏,忍不住開口:
「司璃你……」
可她話音還未落,一陣刺耳張狂的桀桀怪笑,響徹整個天地,黑色魔氣翻湧,一道通體裹在濃鬱黑霧中的身影,從雲層中緩緩踏出,正是衝破封印的域外天魔。
周身聖王境的威壓席捲全場,壓得眾人喘不過氣。
「桀桀桀,都死了,都死得好啊!」
天魔立於半空,俯瞰著下方眾人,狂笑不止。
「沒想到本座不費吹灰之力,就除掉了陸長生和白夢這兩個心腹大患,如今無人再可壓制本座,這九州大陸,終將淪為本座的魔域!」
下方人族七大聖人、妖族七聖,皆是臉色慘白,渾身顫抖。
在天魔的聖王威壓下,毫無反抗之力,紛紛跪地求饒,爭先恐後地開口:
「這是……傳說中的聖王之境,前輩……前輩息怒!我等願意臣服,懇請前輩傳下聖王大道,我等甘願效犬馬之勞!」
「只求前輩饒我等一命,我等絕不敢忤逆前輩!」
天魔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眾人,發出嗤之以鼻的嘲諷笑聲,語氣極盡鄙夷:
「傳下大道?你們這群螻蟻,也配沾染本座的道?實話告訴你們,本座此次出世,就是要血洗九州,屠戮所有生靈,將這片天地化為煉獄!你們這群蠢貨,還妄想攀附本座,簡直可笑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