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四道帝威同時炸開。
玄罡的三世帝道如山嶽傾覆,壓得整片荒域虛空都在咯吱作響。
玄岳身形消散又凝聚,一道道暗影鎖鏈無聲地朝星空舟蔓延過去。
重岩的肉身驟然膨脹,帝紋爬滿全身,每一寸肌膚都散發著恐怖的力之法則,裂淵的刀同樣再次出鞘。
星淵將星辭等人護在身後,帝道本源已經運轉到了極限。
他不知道自己能擋住幾人,但他知道自己今天大概會死在這裡。
他忽然回頭看了一眼星辭瑤月等人,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最終什麼也沒說。
而這時,他忽然聽到甄凡開口。
一個詞。
「聒噪。」
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甄凡抬起右手,凌空按下。
那隻手的動作很慢,慢到星淵甚至能看清他指尖的弧度。
但就是這樣一個慢悠悠的動作,卻讓整片星域的時間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一隻暗紫色的巨掌,從虛無中浮現。
它有多大,星淵說不上來。
因為他一眼望不到它的邊緣。
他只看到那隻巨掌覆蓋了頭頂整片星空,星辰在它的映襯下渺小得像是碾碎的芝麻粒。
它沒有散發出任何帝道法則的氣息,就那樣安安靜靜地垂落下來,仿佛它本來就在那裡,只是他們一直沒有發現。
玄罡的臉在一瞬間失去了血色。
他經歷過無數次生死,所以他比誰都更清楚,當一件東西看起來簡單得不像話時,往往意味著它已經超出了你能理解的範疇。
這隻手掌,沒有帝道法則,這意味著,它根本不需要。
「不——這不可能!量天尺,給我出來!」
他咆哮出聲,聲音裡帶著他這輩子從未有過的尖銳。
與此同時,他眉心處驟然亮起一道刺目的銀色光紋,一道古樸的長尺從光紋中飛出,落在他手中。
量天尺。
這是聖清天族四階帝兵,尺身銘刻著古老道紋。
此尺不以鋒銳著稱,不以殺伐見長,它唯一的能力,是「度量」。
度量空間,度量距離。
催動量天尺,可以將攻擊距離壓縮為零。
無論對手在何處,尺鋒所向,即是攻擊所至。
據說月環界域一位四世大帝,曾用此尺,隔著整整數片星域,將一個逃遁的三世大帝的頭顱從脖子上抹去,對方至死都不知道攻擊從何而來。
玄罡握住量天尺的瞬間,手臂上青筋暴起,帝道本源如洪流般湧入尺身。
銀色道紋一層層亮起,他抬起頭,死死盯住星舟船頭的甄凡,眼中既有恐懼,也有困獸猶鬥的瘋狂。
只要擊中他,哪怕只是一下,這隻手掌或許就會消散。
「給我死!」
他揮出了量天尺。
尺鋒划過一道銀色的弧線,那道弧線在脫離尺身的剎那便消失了。
它直接跨越了空間,以一種完全不合常理的方式,出現在甄凡面前。
星淵看到那道銀色弧光時,心頭猛然一緊。
他認出了量天尺。
這件四階帝兵的威名,他早有耳聞,人族的那位便是被這量天尺重創,其跨越空間發動攻擊,無視防禦,直取要害,這種手段太過詭異,防不勝防。
然而甄凡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那道足以重創星域的銀色弧光,在距離他眉心三尺的位置,忽然停了下來。
仿佛它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又像是它自己忽然不願意再前進一寸。
那道弧光懸浮在半空中,微微顫動,像一個被扼住喉嚨的活物。
玄罡瞪大了眼睛。
他能感受到量天尺的力量還在,它與自己之間的聯繫沒有斷,但那一擊就是落不下去。
他催動全部帝道本源,額頭青筋根根凸起,眼球上布滿了血絲,嘴裡發出低沉的嘶吼,拼了命地往量天尺里灌入力量。
弧光顫抖得更厲害了,但它依然無法前進分毫。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很輕,很淡,像是有人在耳邊嘆了口氣。
「雖然等級較低,但帝兵的性能不錯,可惜啊,你並不懂什麼叫真正的空間。」
話音落下。
量天尺忽然發出一聲哀鳴。
尺身上那些古老的道紋開始劇烈閃爍,像是被某種更高級的力量強行抽離。
它們原本是銀色的,此刻卻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暗、變淡,最終徹底熄滅,化作灰黑色的死紋。
量天尺碎了。
玄罡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
量天尺與他神魂相連,量天尺碎裂的瞬間,他感覺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人從中間撕開了一道口子,劇痛從靈魂深處湧上來,讓他整個人都弓起了身體。
一口帝血從他喉嚨里噴出,濺落在他面前的法陣殘骸上。
他甚至來不及擦去嘴角的血,因為那隻暗紫色的巨掌已經壓到了他頭頂。
他抬起頭,最後看到的,是那隻巨掌掌心裡若隱若現的道紋。
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紋路,它們安靜地流轉著,像一條條沉睡的星河。
然後他的意識就陷入了永久的黑暗。
三世大帝玄罡,隕落。
整個過程不到一息。
玄岳的暗影鎖鏈在觸碰到巨掌邊緣時便寸寸斷裂,他猛地噴出一口帝血,想要施展遁術逃竄,卻發現周圍的空間已經被徹底鎖死。
是那隻巨掌的存在扭曲了空間結構,他連撕開虛空都做不到。
他絕望地瞪大了眼睛,看著那隻巨掌的邊緣緩緩掠過自己的身體。
他感受到了自己的帝軀在瓦解。
「呃……啊啊啊啊!」
重岩的肉身是他最引以為傲的資本,他的帝軀淬鍊了無數歲月,甚至硬抗三階帝兵不在話下,但當他試圖用肉身硬扛那隻巨掌時,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可笑。
他的帝身不斷崩裂,血肉崩潰的速度何其之快。
他最後看到的,是自己的拳頭,那隻曾經轟碎無數星辰的拳頭,在手心處慢慢塌縮成一個點,然後消失。
裂淵是最後一個,他的刀已經劈了出去,這是他有生以來劈出的最強一刀,傾盡了他所有的帝道感悟和殺伐之力,但那一刀甚至沒能觸碰到巨掌的本體,便被掌緣處逸散的力量碾成了碎片。
刀斷了,人也沒了。
他最後的表情,是一種深深的迷茫。
他不明白,不明白自己數萬年的苦修,畢生引以為傲的殺伐刀道,自己裂淵大帝響噹噹的名號,為什麼在那隻手掌面前,脆弱得連一張紙都不如。
巨掌消散。
四帝盡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