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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8章 秦墨白跑到黑山大隊

2026-09-22 07:26:25 作者: 南海大盜

  從縣裡回來,天已經黑了。

  秦墨白直接去了朱曼彤的辦公室,她還在燈下寫東西。。。生產集團的周報,厚厚的幾頁紙,密密麻麻的數字。

  「回來了?」她抬頭。

  「嗯,都談完了,」秦墨白在她對面坐下,把今天跑的四個地方、見的三個人、拿到的承諾,一條一條報給她。

  「劉科長同意以工代賑,孫幹事在寫文件,胡瑩瑩答應每周三次廣播,供銷社設收購點。」

  朱曼彤聽著,手裡的鋼筆在紙上記著要點,等他說完了,她放下筆道:

  「物資方面,我能調多少?」

  「地膜。。。電伴熱帶廠現在日產60米,月底提到500米,窮公社先給精簡版,不用發熱層,純塑料膜就行。」

  「化肥廠那邊,腐殖酸銨庫存3200斤,勻出1000斤給窮公社,不夠的話,讓韓衣老師她們加快堆肥,用農家肥補。」

  朱曼彤算了算,道:「1000斤分到三個公社,每個公社三百多斤,按每畝10斤算,只能管30多畝。」

  「夠了,先試點,每個窮公社選一個大隊做示範點,集中資源干30畝,出效果了,再鋪開。」

  「行,」朱曼彤在紙上寫了一個數字,道:「農機廠那邊,李廠長說可以派兩個人去窮公社指導水窖施工,我讓他排個班。」

  「培訓班那邊。。。」秦墨白說道,「我選五個人出來,組成技術小分隊,秦語秋帶隊。」

  「她?」朱曼彤抬頭看他道,「她才學了不到一個月。」

  「她學得最快,」秦墨白說道,「數據鏈、故障排查、記錄規範,全掌握了,而且她心細,窮公社的人沒見過這些技術,需要耐心教,語秋有耐心。」

  朱曼彤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道:「行,但你要跟她說清楚。。。窮公社條件苦,住的是土窯洞,吃的是窩窩頭,不是農場這裡。」

  「我跟她說。」

  。。。

  秦墨白回到家屬院的時候,秦語秋已經睡了,他沒叫醒她。

  

  第二天一早,她起來洗漱的時候,秦墨白在門口攔住她。

  「語秋,有個事跟你說。」

  「什麼事?」她嘴裡還含著水,含含糊糊的道。

  「扶貧,縣裡最窮的三個公社。。。黑山、沙井、石河,我要派技術小分隊過去,教他們鋪膜、鋪管、堆肥,你帶隊。」

  秦語秋把水吐了,擦了擦嘴,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我?帶隊?」

  「對,你管數據鏈,窮公社的信息最不通,你去了,把節點建起來,黑板、粉筆、記錄本,你帶過去。」

  「每天的數據,從大隊報到公社,從公社報到縣裡,你就是那個鏈路。」

  秦語秋的嘴唇動了動,她看著秦墨白,眼裡有興奮,也有一絲不確定。

  「二哥。。。我怕我干不好。」

  「你幹得好,」秦墨白說道,「你比你自己想的強,而且。。。」他頓了頓,道:「這是你自己的路,不是我的,不是曼彤的,是你的。」

  秦語秋低下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她抬起頭,用力地點了一下:

  「我去。」

  秦墨白站在家屬院的門口,看著秦語秋跑出去的背影,紅色棉猴的衣角在晨光里一閃一閃的。

  。。。

  秦墨白跑扶貧,不是坐在辦公室里畫圖紙。

  他是拿腳底板去量的。

  出發。。。戈壁灘深處的路

  4月中旬,春播剛完,地里的花生苗才冒出兩片子葉。

  秦墨白帶著一支小隊伍從農場出發,秦語秋背著記錄本和黑板,一塊小號的,龔瑞焊的鐵皮邊。

  龔瑞扛著兩個修好的蓄電池和一台改進版手搖發電機,還有李廠長派來的小徒弟「狗剩」。。。十七歲,背著一個工具箱,裡面全是鐵匠爐打的小零件。

  馬營長趕著一輛馬車送他們到岔路口,再往裡,車進不去了。。。戈壁灘深處的路被春天的翻漿水泡成了爛泥塘。

  「前面三十里,得走。」秦墨白跳下馬車,說道。


  「二哥,我走得了。」秦語秋把布褂子的下擺扎進褲腰裡,像要上戰場。

  「走吧。」

  四個人踩著爛泥上路,風從戈壁深處吹來,帶著一種和北溝不一樣的味道。。。不是泥土的潮氣,是鹽鹼和枯草混合的、乾巴巴的苦澀。

  「秦工,這地方。。。」龔瑞喘著氣,看了看四周,道:「比農場那邊荒多了。」

  「黑山、沙井、石河,是全縣最窮的三個公社,」秦墨白說道,「人均年收入不到30塊,一年到頭吃不上幾頓白面。」

  「那他們怎麼活?」

  「靠天,天好,收點糜子、土豆;天不好,就挨餓。」

  。。。

  走到下午,遠遠看見幾孔窯洞,土黃色的,嵌在黃土坡上,像大地臉上的麻子。

  這就是黑山大隊。

  窯洞前面是一塊打穀場,場上堆著幾垛枯草。。。不是莊稼秸稈,是戈壁灘上長的駱駝刺和芨芨草,曬乾了當柴燒。

  幾個半大孩子光著腳在場上跑,看見生人來了,停下來盯著看。

  秦墨白走到最近的一孔窯洞前,門是用破木板釘的,門框歪了,用一根木棍撐著。

  「有人嗎?」

  裡面傳來咳嗽聲,一個乾瘦的老漢探出頭來,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他穿著一件補丁摞補丁的棉襖。。。四月天了還穿著棉襖,說明沒有換季的衣服。

  「你們是。。。」

  「縣農業科的,」秦墨白說道,「秦墨白,我來找你們馬支書。」

  「馬支書?」老漢往坡上指了指,說道:「上面那孔窯,門口有棵枯樹的。」

  秦墨白順著指的方向看,坡上一孔稍大點的窯洞,門口確實有一棵枯死的榆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

  他走上去,秦語秋、龔瑞、狗剩跟在後面。

  窯洞裡黑乎乎的,眼睛適應了一會兒才看見。。。土炕上坐著一個人,五十多歲,鬍子拉碴,手裡端著一碗糊糊。

  炕角縮著兩個小孩,眼巴巴地看著他手裡的碗。

  「馬支書?」秦墨白在門口說道。

  那人抬起頭,眼睛不大,但很亮,帶著一種被生活磨出來的精明和警惕。

  「你們是縣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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