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婉的房間。
門關著。
窗簾拉上了。
她坐在床邊。
手裡捧著兩個紅色的錦囊。
一模一樣的紅色。
一模一樣的大小。
一模一樣的金色流蘇。
根本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一個是浩然弟弟給自己求的姻緣。
另一個是他幫周盛求的姻緣。
她想看的,當然是第一個。
可是——
兩個錦囊在手裡翻來覆去。
看不出任何區別。
『算了。隨便拆一個吧。』
陳婉深吸一口氣。
閉上眼睛。
左手拿一個。
右手拿一個。
然後——
拆開了右手那個。
紅色的紙被折成了小小的方塊。
她小心翼翼地展開。
手指有點抖。
紙上是劉浩然的字跡。
有點歪歪扭扭的。
但是很認真。
一筆一划。
陳婉的目光落在紙上。
開始看。
……
【月老在上:
對。
我又來了。
不過這次不是給自己求姻緣。
是幫別人求的。
我的前老闆,周盛。
說起來有點複雜。
周盛是我的老闆。
也是婉姐的前男友。
他們在一起七年了。
最近剛分手。
老闆人挺好的。
對我也不錯。
當初我剛來公司實習的時候,什麼都不懂。
是老闆手把手教我怎麼跑業務。
怎麼和客戶打交道。
怎麼做方案。
他從來不擺架子。
也從來不罵人。
公司效益不好的時候,他自己少拿工資,也要先給我發。
這份恩情,我一直記在心裡。
現在他失戀了。
婉姐已經明確表態,不會複合。
那老闆也該往前看了。
不能一直沉浸在過去里。
所以月老。
我來幫老闆求一份新的姻緣。
希望他能遇到一個真正適合他的人。
重點!
那個人不是婉姐!
必須是另一個人!
是一個全新的開始!
月老。
我有一個請求。
您手裡不是有紅線嗎?
就給老闆和那個人的紅線,打一個死結吧。
不是那種輕輕一扯就開的蝴蝶結。
是那種亂七八糟纏在一起、怎麼都解不開的死結。
越亂越好。
纏得越緊越好。
剪不斷理還亂的那種!
謝謝月老。
劉浩然敬上】
……
這是劉浩然給周盛求姻緣的信。
陳婉看完了,她把紙放下。
『就這?』
這封信……
內容挺正常的啊。
幫老闆求姻緣。
希望老闆遇到新的人。
很真誠。
很實在。
完全符合浩然弟弟的性格。
沒毛病。
可是——
陳婉皺起了眉頭。
『不對勁。』
她想起了在法喜寺的時候。
當時她問劉浩然,能不能看一眼他寫的內容。
他是什麼反應來著?
——把紙死死護在胸口。
——表情像是在保護什麼天大的秘密。
——說「不太方便給你看」。
就這封信?
這封信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幫老闆求姻緣而已。
又不是什麼丟人的事。
為什麼要藏著掖著?
為什麼一副心虛的樣子?
陳婉想不通。
算了。
管他呢。
重要的是另一個錦囊。
浩然弟弟給自己求的姻緣。
我想知道,他的心裡有沒有我……
陳婉拿起剩下的錦囊。
紅色的絨布。
金色的流蘇。
和剛才那個一模一樣。
她的心跳快了起來。
拆開查看。
【月老在上:
我叫劉浩然。
今年23歲。
說實話,我沒什麼想求的。
我對姻緣這種事,認為是隨緣就好。
強扭的瓜不甜。
最好是我們雙方都互有好感,情投意合地在一起。
今天婉姐帶我來了這裡。
她說要誠心求,心誠則靈。
要把心裡想的寫下來。
那我就聽她的話,把一些想法寫下來吧。
……
我有一個乾姐姐。
叫陳婉。
她是我的前老闆娘。
和前老闆分手了。
她比我大6歲。
我剛來公司實習的時候,她就很照顧我。
幫我找房子。
借我錢。
我生病的時候給我送藥。
後來我還去了她家吃飯。
認了乾爹乾媽。
她爸媽對我也很好。
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看她的時候,心跳會變快。
她笑的時候,我會忍不住多看幾眼。
她靠近我的時候,我會緊張。
我好像……
對她有好感了。
我以前從來沒想過。
自己會喜歡上比自己大6歲的姐姐。
當然,我也不是反感姐弟戀。
只是……
我覺得這樣不對。
她是我老闆娘。
老闆對我很好。
給我發工資。
信任我。
把很多事情交給我做。
我不能給他戴帽子。
那樣太不道德了。
我做不出來。
所以,我也不強求什麼。
不求她喜歡上我。
不求我們能在一起。
我想起來一句話。
是一個網友說的。
——「既然我給不了她幸福,那就祝她幸福。」
我覺得這句話說得很對。
我不求別的。
只希望她開心。
希望她快樂。
這個人是不是我並不重要。
劉浩然敬上】
……
陳婉看完了。
手指捏著紙的邊角。
她盯著最後那幾行字。
看了很久。
很久。
好一會兒。
她才開始整理思緒。
首先。好消息是——
浩然弟弟確實對我有好感。
不是我自作多情。
不是我會錯意。
他喜歡我!
他自己寫的。
……
然後……
壞消息是——
他有道德負擔。
而且很重。
他覺得和她在一起,會對不起周盛。
會是「給老闆戴帽子」。
會「不道德」。
所以他選擇壓抑自己的感情。
選擇「祝她幸福」。
陳婉盯著那幾個字。
「既然我給不了她幸福,那就祝她幸福。」
她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又有點心疼。
……
傻弟弟。
你知不知道。
這句話說起來有多輕巧。
做起來有多難。
你以為你能做到嗎?
你以為你真的能眼睜睜看著喜歡的人和別的男人在一起,然後笑著說「祝你幸福」嗎?
愛情是自私的啊。
傻弟弟。
你不懂嗎?
喜歡一個人。
怎麼可能真的放手?
怎麼可能真的「祝她幸福」?
等等?
等等!
咦?
陳婉突然想到了什麼。
她把兩封信並排放在一起,一起看。
左邊是他給自己求的姻緣。
右邊是他幫周盛求的姻緣。
她的目光在兩張紙之間來回移動。
他自己這封信里寫的是什麼?
——「不強求」。
——「不求她喜歡上我」。
——「不求我們能在一起」。
——「既然我給不了她幸福,那就祝她幸福」。
——「這個人是不是我並不重要」。
多麼大義凜然。
多麼無私奉獻。
多麼……
君子風範。
……
那周盛那封呢?
陳婉又看向右邊的紙。
——「希望他能遇到一個真正適合他的人」。
——「重點!那個人不是婉姐!」
——「必須是另一個人!」
——「是一個全新的開始!」
——「給老闆和那個人的紅線,打一個死結」。
——「越亂越好」。
——「纏得越緊越好」。
——「剪不斷理還亂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