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少爺,您沒事吧?」
兩人一走。
孫紹祖在手下的攙扶下,勉強爬起來。
看著張文淵和王狗兒漸漸遠去的背影,孫紹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怨恨道:
「王狗兒……張文淵……你們給我等著……這事兒沒完!」
說完。
他就被跟班攙扶著,一瘸一拐地回到家中。
孫主簿正在書房品茶。
一見兒子這副悽慘模樣,驚得手中的茶盞都差點摔了,霍地站起身:
「紹祖!」
「你這是怎麼回事?」
「誰把你打成這樣?!」
「爹!是張文淵和他的書童乾的!」
孫紹祖一見父親,委屈頓時湧上心頭,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隨即,添油加醋地將剛才的事情說了一遍,自然略去了自己先欺負朱平安和主動挑釁的部分。
只說是王狗兒頂撞他,張文淵帶著書童,兩人仗著練過幾天拳腳,對他圍毆毒打。
「豈有此理!」
「反了!真是反了!」
孫主簿聽得怒火中燒,臉色鐵青。
他本就護犢子,又自恃是縣衙主簿,有幾分權勢,眼見兒子被打成這樣,只覺得顏面掃地,怒道:
「一個卑賤書童,一個黃口小兒,竟敢如此囂張!」
「走!為父帶你去找那張文舉討個公道!」
……
另一邊。
聽竹軒內。
張文淵和王狗兒兩人,卻並不知道孫家發生的事。
回到小院,張文淵便讓春桃打了盆溫水來,一邊用布巾擦拭著臉頰和手上的塵土,一邊興奮的說道:
「狗兒,你剛看見沒?」
「趙教頭教的拳法還真管用!」
「我剛才那一下格擋,再順勢一拳,嘿!那傢伙直接就趴窩了!」
「不過,你那一腳踹得也夠狠的,哈哈!」
王狗兒也簡單擦洗了一下,笑了笑說道:
「是少爺勇猛。」
「主要還是他們平日裡疏於鍛鍊,下盤虛浮。」
「那是!」
張文淵得意洋洋,想了想道:
「等明天見了趙教頭,我得好好謝謝他!」
「……不過,孫紹祖那傢伙睚眥必報,咱們以後還得小心點。」
「嗯。」
兩人擦洗乾淨,便來到了王狗兒的房間。
然後,將筆墨紙硯鋪開,準備完成夫子布置的課業。
誰知。
剛把《孟子》第一篇的釋義抄寫完一遍。
一個下人卻形色慌張地跑了進來,氣喘吁吁地說道:
「少……少爺!」
「老爺讓您立刻去前廳一趟!」
張文淵正寫到興頭上,頭也不抬地擺擺手,說道:
「知道了知道了。」
「真煩人,等我寫完這點就去。」
然而,那下人卻急道:
「少爺,老爺吩咐了,讓您和……和狗兒哥一起過去!」
「現在立刻就去!」
一起?
張文淵和王狗兒聞言,同時抬起頭。
對視一眼,心中都『咯噔!』了一下。
難道,是孫紹祖那邊的事發了?
沒有多想,兩人只得跟著下人朝大堂那邊走去。
……
路上。
張文淵快走兩步,對王狗兒叮囑道:
「狗兒,記住!」
「等下到了爹面前,什麼都別說,一切由我來扛!」
「就說是我看孫紹祖不順眼,故意找茬打的他,跟你沒關係!」
「聽見沒?」
王狗兒眉頭微蹙,搖頭道:
「少爺,此事因我而起,豈能讓你替我擔責?」
「我會向老爺說明原委,一切後果,我自己承擔。」
「你傻啊!」
張文淵急了,扯住他的袖子,低聲道:
「我來承擔,頂多就是挨頓罵,罰跪祠堂!」
「要是爹知道是你惹的禍,還是一個書童打了主簿的兒子,那後果……你想過沒有?!」
「別犟了,聽我的!」
「少爺的好意,狗兒心領了。」
王狗兒聞言,堅定說道:
「但,一人做事一人當。」
「是我做的,我絕不會推諉。」
「你……」
張文淵還想再勸,兩人卻已經來到了前廳門外。
只聽裡面隱約傳來孫主簿不滿的哼聲和張舉人壓抑著怒火的解釋聲。
張文淵無奈,只得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氣,帶著王狗兒走了進去。
一進廳堂。
氣氛頓時凝重得讓人窒息。
張舉人面沉似水,端坐在主位。
客位上,孫主簿臉色鐵青,他的寶貝兒子孫紹祖則站在一旁,臉上青紫交加,還用布巾捂著滲血的嘴角,一見張文淵和王狗兒進來,立刻投來怨毒的目光。
「孽障!」
「還不給我跪下!」
張舉人見到兒子,猛地一拍茶几,厲聲喝道。
唰!
張文淵心頭一緊。
當即就要屈膝跪下,準備按照想好的說辭攬下全部責任。
然而。
他的膝蓋還沒彎下去,身旁的王狗兒卻搶先一步,躬身上前,說道:
「老爺息怒!」
「今日之事,皆因我而起,與少爺無關。」
「是孫少爺在學堂無故欺凌同窗朱平安,毀其書籍,我看不過眼出言阻止,孫少爺便帶人於放學路上攔截,欲對我動手。」
「少爺是為了保護我才被迫捲入,一切過錯在我。」
「請老爺明察,責罰便是!」
張文淵一聽就急了,也顧不上跪了,連忙搶著說道:
「爹!」
「不是這樣的!」
「是孩兒早就看孫紹祖不順眼,故意找他麻煩!」
「狗兒是為了幫我才動手的!要罰就罰我!」
「你胡說!明明是你這賤奴先頂撞我!」
「是我先動的手!」
「是我的主意!」
兩人竟當著眾人的面,爭搶著承擔起責任來。
「夠了!」
張舉人被他們吵得頭疼,又是一聲怒喝,打斷了二人的爭執。
臉色陰沉地掃了一眼爭得面紅耳赤的兒子和目光堅定的王狗兒,心中其實已然明了大概。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對張文淵和王狗兒斥道:
「混帳東西!」
「你們兩個,還不趕緊向孫少爺賠禮道歉!」
「是!」
張文淵和王狗兒聞言,雖然心中不忿,但,還是不得不轉向孫紹祖,準備依言道歉。
「哼!道歉?」
孫主簿冷哼一聲,開口說道:
「張兄,你未免也太輕描淡寫了吧?」
「你看看我兒被打成什麼樣子?區區一句道歉就想揭過?」
「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