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02章 有徒如此,夫復何求?

第102章 有徒如此,夫復何求?

2026-01-02 19:16:26 作者: 沖天爆火龍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王狗兒會毫不猶豫地拜謝周山長,抓住這千載難逢的青雲階梯時。

  下一刻。

  王狗兒卻輕輕掙脫了周山長緊握的手,後退一步,對著這位德高望重的長者,鄭重地鞠了一躬。

  然後,他抬起清亮的眼眸,說道:

  「周山長厚愛。」

  「晚生感激不盡,銘感五內。」

  「山長所許條件,厚遇非常,實乃晚生平生僅見之機遇。」

  說著,他頓了頓,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緩緩搖了搖頭,繼續道:

  「然,晚生……不能從命。」

  「還請,山長恕罪。」

  轟!

  短暫的死寂過後。

  文星樓內,瞬間爆發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議論聲!

  「什麼?!」

  「他……他拒絕了?!」

  「我沒聽錯吧?他居然拒絕了?!」

  「瘋了!簡直是瘋了!」

  「這王狗兒到底在想什麼?!」

  這一刻。

  所有人都像看瘋子一樣看著王狗兒,完全無法理解他的選擇。

  周山長開出的條件,足以讓任何有理智的人瘋狂,他,居然拒絕了?

  周山長本人也愣住了。

  臉上的激動和熱切瞬間凝固,化為了深深的不解。

  他眉頭微蹙,看著眼前這個神色平靜得不像話的少年,沉聲問道:

  「為何?」

  「可是還有別的難處?」

  「或是,家中尚有羈絆?」

  

  「若有,盡可道來,老夫一併設法解決。」

  他還是不願相信有人會拒絕這樣的機會,以為王狗兒有難言之隱。

  然而。

  王狗兒只再次躬身,語氣真誠道:

  「回山長。」

  「晚生並無其他難處。」

  「山長能解決束脩食宿之困,已是天大的恩情。」

  「晚生拒絕,絕非不識抬舉,實是另有緣由。」

  說完。

  他轉過身,目光投向一直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的陳夫子,繼續道:

  「晚生出身微賤。」

  「曾為奴僕,終日渾渾噩噩。」

  「是夫子不棄我鄙陋,破例允我入堂聽講。」

  「更在我稍有寸進時,慨然收我為入門弟子,傳道授業,解惑釋疑。」

  「夫子於我,有再造之恩。」

  「嘩!」

  此話一出。

  現場再次譁然。

  顯然,所有人都沒想到。

  王狗兒拒絕周山長,竟然是因為這個原因。

  此子心性,何等純良?

  王狗兒恍若未覺,看向周山長,繼續說道:

  「夫子不僅教我識字明理。」

  「更在我無書可讀時,贈我字帖,珍本《禮記》,引我入門。」

  「此恩此情,重於泰山,夫子學問淵博,師德高尚。」

  「晚生在夫子門下,自覺如沐春風,進益良多。」

  話落,他略一沉吟,說出了心中的想法:

  「然,晚生愚鈍,學識不及夫子十一。」

  「正是尚需在夫子座下潛心打磨,細細體味聖賢之道的時候。」

  「故而,晚生想再跟隨夫子學習一段時間,夯實根基,暫不打算另投書院。」

  「山長美意,晚生心領,只能愧領了。」

  這番話。

  如同春雷炸響在每個人心頭,卻帶來完全不同的震撼。

  原來如此!

  不是因為傲慢,不是因為不識好歹,而是,因為感恩!


  因為一份在許多人看來,或許有些迂腐的師徒情義!

  唰!

  陳夫子聞言。

  渾身猛地一顫,一直強忍的情緒再也控制不住,眼眶瞬間就紅了。

  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只是,用那雙已然濕潤的眼睛,深深地看著自己這個重情重義,給他帶來無上榮耀的弟子。

  他心中那點因弟子可能離去而產生的悵然,此刻,已被巨大的溫暖和驕傲徹底淹沒。

  有徒如此,夫復何求?

  很快。

  周圍的議論聲,也變了風向。

  「竟是因為這個……」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此子……此子品性高潔啊!」

  「如此重情重義,不忘根本,比那等見利忘義之徒,強出何止百倍!」

  「難怪能說出那般深刻的道理,心性使然!」

  「陳老夫子,真是收了個好徒弟!」

  周山長怔怔地聽著,看著王狗兒眼中的真誠之色,臉上最初的錯愕,漸漸化為瞭然。

  最終,他長長地嘆息一聲。

  「也罷!」

  周山長看著王狗兒,蒼聲說道:

  「君子重義,不忘本初。」

  「你有此心性,有此抉擇,老夫非但不怪,反而更加高看你一眼!」

  「陳兄!」

  說著,他轉向陳夫子,鄭重拱手道:

  「你收了一個好弟子啊!」

  「不僅天資卓絕,更難得心性質樸,知恩守義!有古人之風!」

  「此乃明珠,萬望你好生打磨,切莫讓其蒙塵!」

  「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陳夫子連忙還禮,激動道:

  「周山長過譽了。」

  「能得此徒,亦是老夫之幸。」

  「定當竭盡所能,不負山長期望,亦不負此子向學之心!」

  「嗯。」

  周山長點點頭,又看向王狗兒,眼神溫和。

  隨後。

  他解下腰間懸掛的一枚溫潤剔透,雕刻著青松紋樣的玉佩,遞到王狗兒面前道:

  「王狗兒,你我雖無師徒之緣。」

  「但,今日一會,老夫甚喜愛之。」

  「這枚玉佩伴我多年,今日就贈與你。」

  「日後,若在學問上有所疑難,或遇到什麼難處。」

  「可憑此玉佩,徑直來青松書院尋我。」

  「亦可,修書於我,老夫必當回復。」

  「山長!」

  「這,這太貴重了!」

  「晚生萬萬不能收!」

  王狗兒聞言,連忙推辭。

  與周山長同來的幾位中年士子也面露訝色。

  他們深知這枚玉佩乃是周山長心愛之物,常年佩戴。

  如今,竟捨得贈與這隻見了一面的少年,可見對其喜愛看重到了何種程度。

  「長者賜,不敢辭!」

  「拿著!」

  周山長態度堅決,直接將玉佩塞入王狗兒手中,道:

  「記住,學問之路漫長。」

  「需戒驕戒躁,時刻持守本心。」

  「老夫期待將來在府城,乃至在廟堂之上,見到你大放光彩的那一天!」

  王狗兒握著玉佩,不再推辭,深深一揖到底道:

  「晚生……拜謝山長厚賜!」

  「定當謹記山長教誨,刻苦向學,不負所望!」

  「好!」

  周山長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言。

  隨即,對李教諭等人微微頷首,便在隨從的陪同下,洒然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文星樓外……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