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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日拱一卒

2026-01-02 19:16:52 作者: 沖天爆火龍

  傍晚時分。

  文星樓的喧囂,逐漸散去。

  回到客棧。

  王狗兒與朱平安同住一間下房。

  房間簡陋,但,還算乾淨。

  朱平安還沉浸在白天的興奮中,吹熄了油燈,躺在硬板床上,卻毫無睡意。

  黑暗中,他忍不住喊道:

  「狗兒兄弟,你睡了嗎?」

  「還沒,朱兄。」

  「今天,今天我真是開眼了!」

  朱平安翻了個身,面對著王狗兒床鋪的方向,說道:

  「我從來沒見過那麼多讀書人,那麼多先生!」

  「他們說的好些話我都聽不太懂,但就覺得,就覺得學問真大,真厲害!」

  「還有你!狗兒兄弟,你今天簡直像戲文里的狀元郎一樣!」

  「不對,狀元郎都沒你這麼威風!」

  「把那沈墨白說得啞口無言,連那位看起來跟神仙似的老山長,都搶著要收你為徒!」

  「我的老天爺,我到現在都覺得像做夢!」

  王狗兒在黑暗中笑了笑,說道:

  「朱兄過譽了。」

  「不過是恰巧讀過幾本相關的書,又趕上對方輕敵罷了。」

  「文會上博學之士甚多。」

  「我這點微末見識,算不得什麼。」

  

  「這還算微末見識?」

  朱平安嘖嘖稱奇,說道:

  「狗兒兄弟,你就別謙虛了。」

  「我是真羨慕你啊,腦子怎麼就這麼靈光?」

  「那些經義道理,我怎麼就啃不透呢?」

  「今天聽你講『理一分殊』什麼的。」

  「雖然不太懂,但就覺得特別有道理。」

  王狗兒聞言,想了想道:

  「朱兄,學問之道。」

  「各有快慢,不必與我相比。」

  「我不過是比你多花了些時間,也多些運氣,能接觸到些雜書。」

  「你若想精進,我倒是有些笨辦法,可以說與你聽。」

  朱平安一聽,立刻來了精神,連忙道:

  「什麼辦法?」

  「狗兒兄弟你快說!」

  「我肯定聽!」

  「很簡單。」

  「首先,夫子每日講授的經義,務必當日消化。」

  「若有不明,第二日定要請教,不可積累。」

  「其次,讀書不在多而在精,比如你手頭的《孟子》,不妨先拋開其他。」

  「每日只反覆誦讀,揣摩其中一兩章,力求字字明白,句句通透,再嘗試用自己的話複述其義理。」

  「再次,準備一個冊子,遇到好的句子,不解的疑問,甚至田間地頭的見聞感想,都隨手記下,時常翻閱思索。」

  「學問源於生活,也當反照生活。」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莫要心急,更莫要因家貧或同窗比較而自輕。」

  「每日進步一寸,積年累月,便是坦途。」

  王狗兒將自己學習的方法,結合朱平安的實際情況,娓娓道來。

  這就是日拱一卒,功不唐捐之法,也是他前世考研的時候,自己總結出來的。

  朱平安聽得極為認真,黑暗中,都能感受到他專注的目光。

  等王狗兒說完,他忽然一骨碌爬起來,激動道:

  「狗兒兄弟,你說得太好了!」

  「我得記下來,不然明天該忘了!」

  說著,他摸索著重新點亮油燈。

  也不顧夜深,找出隨身帶著的粗糙紙筆。

  就著昏暗的燈光,讓王狗兒又慢慢說了一遍,他則一筆一划,鄭重地記錄下來,嘴裡還念念有詞:

  「當日消化……反覆揣摩……隨手記錄……莫要心急……」


  看著他虔誠認真的模樣,王狗兒心中微動。

  在這個時代,知識是奢侈品,朱平安這份向學之心,倒是尤為可貴……

  ……

  不多時。

  記錄完畢。

  待朱平安心滿意足地吹燈重新躺下,不久便傳來輕微的鼾聲。

  王狗兒卻並未立刻入睡。

  他躺在黑暗中,將白日文會上的一幕幕在腦海中細細回溯。

  挺身而出是否太過冒進?

  與沈墨白的辯論言辭可有疏漏或過激之處?

  應對周山長的考教和招攬,態度是否足夠謙恭得體?

  拒絕邀請的理由,是否表達清晰,不致引人誤解或認為虛偽?

  ……

  王狗兒像一位冷靜的棋手,復盤著白日的對局。

  確認自己每一步,都儘量做到了有理有據,有節有禮,未曾授人以柄,也未曾得意忘形。

  直到確認無誤,心神才徹底放鬆下來,沉入了夢鄉……

  ……

  次日,清晨。

  天還沒亮。

  眾人匯合,乘坐來時的車輛返回。

  路上少了來時的興奮,多了幾分沉澱。

  回到熟悉的學堂。

  鐘聲依舊,仿佛昨日的波瀾,只是幻夢一場。

  陳夫子照常授課,先講解了一段《孟子》。

  課程結束前。

  他布置道:

  「昨日文會,想必諸位各有見聞,有所觸動。」

  「今日課業,便寫一篇心得,不拘長短,但需言之有物,寫下你之所見、所聞、所思、所得。」

  「明日交來。」

  「是。」

  眾學子領命。

  學堂內,響起一片研墨鋪紙的沙沙聲。

  ……

  放學後。

  王狗兒正收拾書袋,陳夫子溫聲道:

  「狗兒,你留一下。」

  「是,夫子。」

  王狗兒知道夫子必有話說。

  待其他學子離去,學堂內,只剩下師徒二人。




  「昨日文會,你做得極好,遠超為師預期。」

  「你的經義根基,尤其是對《禮》與理學的悟性,已然頗為紮實。」

  「甚至,已隱隱有青出於藍之勢。」

  他說到這裡,語氣帶著感慨,並無嫉妒,只有驕傲。

  「學生不敢,全是夫子教誨之功。」

  王狗兒連忙道。

  「不必過謙。」

  夫子擺擺手,神色轉為嚴肅,說道:

  「然,科舉取士。」

  「雖有經義策問,但,核心仍在制藝八股。」

  「這是敲門磚,亦是規矩繩墨,不可或缺。」

  「你昨日文章詩賦雖佳,但,若論及制藝的嚴謹法度,起承轉合的圓熟老練,比之真正科場老手,尚有距離。」

  「這非你之過,乃是練習不足,火候未到。」

  王狗兒深以為然,恭敬道:

  「學生明白。」

  「正要請夫子多加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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