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一聲尖嘯過後。
弓弦還在嗡嗡顫,箭已經釘進了那韃子左肩,跟右肩的傷口對稱了。
「啊!」
那韃子慘叫一聲,短刀掉在地上。
緊接著,兩隻胳膊都耷拉下來,像被抽了筋。
「驢入的!」
「小爺砸死你!」
張文淵反應過來後,也從棺材上彈起來。
紅著眼舉起手裡的半截棍子,用盡全身力氣砸了下去。
砰!
棍子砸在那韃子腦門上,悶響一聲。
血從額頭上湧出來,糊了滿臉。
那韃子晃了晃,卻沒倒。
「比其麻奈阿剌那(我殺了你)!」
他吼了一聲,眼睛充血,瞪著張文淵,像一頭被激怒的野豬。
「去你娘的!」
「放什麼狗屁呢!」
張文淵手裡的半截棍子又掄起來了,這回砸在太陽穴上。
那韃子終於站不住了,膝蓋一軟,跪在地上,但還沒倒。
嘴裡還在往外噴血沫子,兩隻手垂在身側,肩膀上的箭杆,隨著呼吸一顫一顫的。
他拼命撐著,試圖站起來。
不過。
王硯明沒給他第三次機會。
第三支箭搭上了弦,弓拉滿,箭尖對準了那張醜陋的臉。
「中!」
下一秒。
箭從嘴裡穿進去,從後腦勺穿出來。
那韃子仰面倒下去,砸在地上,濺起一片灰。
四肢抽了幾下,終於不動了。
「呼!」
王硯明放下弓。
才發現自己的手也在抖。
他殺人了。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殺人。
不是小偷,不是偷吃的災民。
是韃子,是敵人。
可那支箭穿進喉嚨的時候,血噴出來的樣子。
還有那雙眼睛瞪著的樣子,四肢抽搐的樣子,每一幀都在他腦子裡定格,一遍一遍地回放。
他攥緊弓身,指甲嵌進木頭裡。
深吸一口氣,又吸一口。
張文淵靠在棺材上,大口大口地喘氣,額頭上全是血。
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那個韃子的。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半截棍子,棍頭上沾著血和碎肉,他把棍子扔了,又趕緊撿起來,攥著不放。
不等兩人喘口氣。
這時,旁邊忽然又傳來一聲慘叫。
「啊!」
只見,老吳被一個韃子一刀砍在大腿上,血噴出來,他撐不住,單膝跪下去。
那個韃子舉起彎刀,要砍他的脖子。
王硯明來不及瞄準了。
箭搭上弦就放,擦著老吳的肩膀飛過去,扎進那韃子的胳膊。
「噗嗤!」
幸好韃子的刀偏了,砍在老吳肩膀上,沒砍在脖子上。
老吳慘叫一聲,倒在地上,血從肩膀和腿上同時往外涌。
不遠處。
老孫也被另一個韃子逼到了牆角。
彎刀一刀一刀劈下來,他只能舉刀擋,只擋了三下,刀就被磕飛了。
他赤手空拳站在牆角,看著那把彎刀舉起來,腦子裡一片空白。
「硯明老弟,我們來了!」
就在這時。
義莊門口又湧進來一群人。
范子美走在最前面,柴火棍舉著。
後面,跟著甄管事和七八個家丁,手裡都提著傢伙。
甄管事白天穿的綢衫換成了短打。
腰裡別著刀,一進門就喊道:
「圍住了!」
「都仔細點!」
「是!」
七八個人呼啦一下湧上來,把那兩個韃子圍在中間。
棍子,刀,鐵鍬一起招呼,那兩人再悍勇也架不住人多,一個被按在地上捆了。
另一個還想跑。
被甄管事一刀背砸在後腦勺上,撲倒在地,也捆了。
義莊裡安靜下來。
老吳躺在血泊里,疼得直哼哼。
老孫蹲在他旁邊,撕了塊布條給他扎傷口。
張文淵靠著棺材,閉著眼睛,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之前被王硯明安排回去叫人的李俊,此刻,正站在門口,身上沒傷,但,臉色白得跟紙一樣。
陳文煥和白玉卿從後門繞進來,身上也沒傷。
但看見地上的屍體,白玉卿別過臉去,面巾底下不知什麼表情。
王硯明站在義莊中間,弓還攥在手裡。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被弓弦勒出一道紅印,指節上沾著血,不知道是韃子的血,還是他自己的。
手心黏糊糊的,分不清是汗還是別的什麼。
這時。
甄管事走過來。
看了一眼地上那具臉朝下的屍體,又看了看王硯明手裡還搭著箭的弓,沉默了半晌。
「王相公,這一箭是你射的?!」
王硯明點了點頭。
甄管事看了他好一會兒,把刀插回腰裡,拍了拍他的肩。
「好樣的。」
王硯明沒接話。
他把弓放下,箭從弦上取下來,插回箭壺裡。
手還在抖,他把手背到身後,攥成拳頭,攥了一會兒,鬆開,再攥。
張文淵從棺材上滑下來。
腿發軟,站不太穩。
李俊過去扶了他一把,他沒說謝謝,也沒說話。
只是靠著李俊的肩膀,大口大口地喘氣。
義莊外面。
月亮被雲遮住了,地上黑了好大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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